剑气在辇前三尺散作碎光,一片白衣的袖角都没沾着。云海裂口处,送信的黑鸦扑棱棱坠在阶上,化为一张符纸。梅清拾起,只扫了一眼,脸色便沉了。
「公子,丹阁阁主被扣了。」
宁无忧掀帘下车,靴尖落在玉阶上,没声。「谁扣的?」
「九殿下的人。」
丹殿门大开着,檐角铜铃还在震。
殿内,宁放从药案后抬起头来,手里玉秤砣“当”地磕在案面上,五彩霞光从秤盘里漫出来——那枚五彩仙灵根就躺在其中,像一段凝住的虹。
「三哥来得倒快。」宁放笑着起身,作揖的姿势停在半路,「可这灵根,九弟也正急着用。」
梅清上前一步,红袖敛着,声音不轻不重:「九殿下,这仙灵根,我家公子先与丹阁阁主定的。」
「定?」宁放嗤笑,「口头的定也叫定?」
宁无忧没看他,只看着那枚灵根。殿中光线穿过他眼睫,落下一道极淡的影。他往前走了两步,白衣擦过丹炉边沿,炉火晃了晃,没敢扑他。
「放回去。」他说。
宁放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又硬起来,退后半步,拍了拍手。侧殿帘子被掀开,宁武大步走出,一身明黄蟒袍,袖口绣着真仙纹路,气机压得殿中香炉石火“噗”地一暗。
「三弟。」宁武笑着,手却按在案上,将那枚灵根推到宁放面前,「丹阁的东西,自然是价高者得。你出多少,让九弟也听听?」
宁无忧终于抬眼。
他看了宁武一眼,又看了看宁放那张紧绷的脸,忽然笑了。笑意极浅,像雪面上浮了一层月光。
「价高者得。」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懒懒的。
「正是。」宁武挺直了腰。
宁无忧转回身,对着殿门外那片虚空,声音不高不低,只说了两个字:
「杀了。」
没有风。
宁武还没反应过来那话是对谁说的,殿中一道极细的黑线已从宁放身侧擦过。站在宁放身后、一直替他掌着药匣的灰袍老者,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响。他的手指还搭在匣盖上,身体却缓缓向后倒去,眉心一点极小的红,慢慢洇开。
药匣“啪”地落地,五彩仙灵根的霞光溅出来,照亮了老者灰败的脸。
满殿死寂。
竹心的剑不知何时已收回鞘中,她站在宁无忧身侧半步,眼睛没眨一下。菊药歪着头看了看地上的人,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冥瞳里的黑雾还翻着。
宁放的脸白得像纸。他的嘴唇抖了抖,却没发出声音,手里玉秤砣“当啷”掉在地上。
宁武猛地转头,看向宁无忧。他的气息骤然拔高,真仙境的威压如潮水卷出,殿中丹瓶接连炸裂,药液淌了满地。宁无忧的白衣被气浪掀起一角,他抬手按住,动作不紧不慢。
「宁无忧!」宁武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敢当着我的面杀人?」
「二皇兄说价高者得。」宁无忧垂着眼看地上那具尸体,「我出的是他的命。九弟出得起更高的,尽管拦。」
宁放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
宁武胸膛剧烈起伏。他盯着宁无忧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忽然仰头厉喝一声:「明空!」
殿外云海炸开。一道身影自虚空踏步而出,甲衣如铁,神王境后期的威压轰然压下,殿顶琉璃瓦一片片崩裂,阳光从裂缝里刺进来,照得满殿碎金。灰袍老者的尸体被气机压得陷进地砖,血从砖缝往外爬。
明空落地,抱拳:「二殿下。」
宁武一指宁无忧:「拿下。」
明空的目光落在宁无忧身上,又扫过那具尸体,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他还是抬起了手。神王境的气机凝成一只巨掌,缓缓下压,宁无忧头顶的发丝开始向后飘。
梅清红衣一闪,挡在主公身前,合体期的气机尽数放出,却被那巨掌压得膝盖一沉,靴底碾碎了半块地砖。她咬住唇,没退。
竹心的剑已经出鞘三寸,霜锋映着巨掌的纹路,杀气凝成一线。
宁无忧却抬手,按住了梅清的肩。他侧过脸,对着殿侧那片虚空,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殿侧虚空无风自动,一道黑影单膝跪落,只露半边肩甲,像从殿柱的影子里长出的一块铁。
明空的巨掌,停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