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只玉盒在灵泉边一字排开,梅清逐一揭盖,药香冲得殿顶悬灯晃了晃。
「五彩仙灵根,最后入。」她把一截尺许长的灵根托在掌心,根须五色流转,像活物盘绕。
宁无忧赤足踏入泉中,泉水只没到腰。他解下外袍随手一抛,竹心在岸上接住。
「退到殿外,三丈之内不留一人。」
梅清躬身:「公子,《自在歌》一旦起音,气机外泄——」
「泄得越远越好。」他闭上眼,「二十年了,本公子等的就是今夜。」
殿门合拢。灵泉沸腾。
三十六味神药入水即化,五色灵根沉底,泉面浮起一层薄紫。宁无忧心口一点微光亮起——那是他从八岁起,每夜默念的那首歌。
《自在歌》。返璞归真二十载,不聚气、不结丹,不进一寸修为。所有人都当他是废物,连天帝天后都松了手。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二十年他一分修为都没修,全用来养那一颗「无」字心。
歌起。
不是声音,是气机。第一字落下,灵泉倒卷,三十六道虹光钻入四肢百骸;第二字落下,夜色一空,方圆百里灵气被抽得干干净净。
梅清立在阶下,红衣被气浪掀起。竹心按剑的手紧了紧。
三更,紫气冲霄。四更,紫气忽然一收,尽数缩回泉中。五更,天光未亮。
灵泉干了。
宁无忧从干涸的泉眼里走出来,白衣湿透,脚步却极轻。他抬手,指尖一滴水珠悬着,转瞬散作齑粉。
大乘初期。太初道体已成。
梅清迎上去,眼圈发红:「公子……」
「哭什么。」他笑,「值得哭的还在后头。」
菊药蹲在泉边,冥瞳亮着,忽然惊叫:「公子的气……紫气没了?」
「紫气算什么。」宁无忧低头看她,「如今是无色。」
就在这时,殿外静得不对。
不是安静,是被人下了禁制的那种静。
梅清脸色一变,转身挡在宁无忧身前。殿门从外面推开,风先进来,随后是一个穿凤纹长袍的女子。
天后。
她目光扫过干涸的灵泉、散落的玉盒,最后落在宁无忧身上。真仙巅峰的气机压下来,殿中梁柱咯咯作响。
「无忧。」她声音很平,「哀家听说,你今夜动了三十六味神药。」
宁无忧没行礼,抬手把湿发拢到耳后,慢条斯理地笑:「母后好快的耳朵。」
「一个不能修炼的人,要这些药做什么?」
「熬汤。」
天后的目光冷下来,往前一步,气机骤然收拢,直压他眉心。
宁无忧站着没动。
那股压得梁柱发响的气机,到他身前三寸,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无声无息散了。
天后眼底第一次起了波澜。
「母后还有事?」他侧身让开半个门口,「夜深了。」
天后看了他很久,久到殿外的风都停了,才转身:「你父皇若知道,未必高兴。」
「那就别让他知道。」
凤影没入夜色。梅清长长吐出一口气,手心全是汗:「公子,天后她……」
「她试不出深浅,就会去试第二个人。」宁无忧迈出殿门,天边一抹鱼肚白,「让她试。」
他登上无忧宫最高处的白玉阶,风把白衣吹得猎猎作响。
不多时,阶下空气轻轻一荡。
暗九的声音从虚空里落下,仍是跪着的姿态:「主上。」
「讲。」
「飞羽秘境的屏障,三日内必开。」
宁无忧眯起眼。
暗九顿了顿:「无极、太古两朝,皇甫、上官、欧阳各家,都在往飞羽赶。天启这边——二皇子昨夜已经出城,带走禁卫三千。」
风忽然停了。
暗九的声音又压低了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主上,二皇子出城的路线——不是飞羽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