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林况生睁开眼，满目漆黑。霉味、铁锈、汗臭混在一起，呛得他喉咙发紧。后脑磕在石头上，钝钝地疼。最后一幕还停在蓝星：工位，屏幕，胸口猛地一抽。
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脆响在矿道里荡开，脸上火辣辣的。
不是梦。
记忆涌进来：林况生，十七岁，铁剑帮杂役，黑石原服役三年。没爹没娘，没人记得他叫什么。他在心里喊了几声系统、老爷爷、签到。矿道里只有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什么都没有。没有金手指，没有新手礼包。一个猝死的社畜，塞进了一具空架子。
「行。」他哑着嗓子笑了一声。
他借着油灯的豆大火苗看自己的手——皮包骨，青筋凸起，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这身子被糟蹋得连蓝星六十岁的老头都不如。
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从旁边传来。一个佝偻的身影扶着矿壁，咳得整个人发抖，咳出来的是黑红的血沫，溅在石头上。
老陈头。五十三岁，在这矿里刨了二十年。
他晃了两晃，往前栽。林况生冲过去扶住他，入手轻得像一捆柴。他张嘴想喊人，喉咙还没出声，老陈头最后一口喘息就断了。浑浊的眼睛睁得很大，再没有焦点。
一块指甲盖大的石片从他松开的掌心滚落，叮的一声，撞在石头上。灰扑扑的，断面透着一丝微光。
下品灵石碎片。
整块下品灵石能换一天休息，或一顿饱饭。老陈头攒了多久才攒下这一小块？那是他爬出地狱的全部指望。
啪！
黑色皮鞭破空，抽在林况生肩头。剧痛让他手一松，老陈头的尸体扑通砸在地上，溅起尘土。
「愣着干什么！想偷懒？」
王监工的嗓门在矿道里炸开。矮壮，满脸横肉，手里那条鞭子不知抽过多少人。他大步过来，瞪了林况生一眼，目光随即落到地上——那块灵石碎片。
林况生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眼里那点贪婪。
王监工弯腰捡起，在袖子上擦了擦，对着灯照了照，揣进怀里。他抬脚踢了踢老陈头，确认死透了，朝外吼：「来人！把这老东西拖出去，扔后山喂狗！」
两个面黄肌瘦的杂役低头跑进来，一抬头一抬脚，把人搬走了。安静，麻利，像搬一块石头。
王监工用鞭子指着林况生的鼻尖：「林况生，今天定额完不成，你就跟他一块儿睡后山去！听见没有！」
林况生低着头，垂下的眼皮遮住了一切。
「知道了，王头儿。」声音沙哑。
王监工哼了一声，走了。叮叮当当，敲击声填满矿道，一切如常。
林况生站了很久。肩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烧。他蹲下身，老陈头倒下的地方只剩一滩黑红的血。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碰了碰。冰凉。
蓝星的林况没见过死人。可现在他是林况生，随时会被拖出去喂野狗的耗材。
恐惧像毒蛇缠住心脏，越收越紧。他怕自己哪天也这样无声无息地死掉，没人记得，没人在乎。
然后另一种情绪涌上来，比恐惧更狠。
不。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肩头的伤口又裂开，疼得他额角冒汗。
不能死在这儿。
他在心里重复：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没有老爷爷。他只有这条命，和一颗不肯死的心。
那就够了。
他站起来，捡起铁镐，高举，用尽全身力气砸向矿壁。
叮！火星四溅。黑暗里，那双眼睛里的光比火星更亮。
就在这时——
一声极轻极远的回响从矿壁深处荡了回来。不是石头该有的闷响，是空的。
那后面，有东西。
一丝极淡、极古老的气息，从裂缝里缓缓渗出。
林况生僵在原地，握着铁镐的手心里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