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况生靠在矿壁上,胃里像揣了一块烧红的铁。三天两顿,再这么熬下去他连站都站不稳。昨天王监工撂下话了——定额再完不成,明天就调他去塌方区清碎石。那是矿场最要命的活,前阵子刚塌了一段老矿道,石头堆了半人高,谁去谁脱层皮。但他没得选。
第二天一早,他拖着铁镐去了那片废弃矿道。塌方区在黑石原最深处,油灯照不到,空气里一股陈年霉味,混着极淡的异香。王监工站在洞口,皮笑肉不笑:「搬完这堆石头,今天的馍给你留着。」
林况生知道这话不能信,但他点了头。搬石头至少比挖矿轻些,碎石堆里翻一翻,说不定还能找到没被捡走的灵石渣。
他开始搬。一块一块往传送筐里扔。石头大的比他还沉,只能用铁镐撬。汗水顺着下巴滴在石头上,一眨眼就渗进灰里。
搬了小半个时辰,忽然觉得不对劲。
脚下那一块石头,是空的。
他弯腰细看——碎石堆最里面,有一块青灰色的石板,比周围的石头平坦得多,裂缝从正中横贯而过。他伸手一推,纹丝不动。用铁镐撬了一下,缝隙里掉出一块碎石,露出后面更深的黑。
石头后面是空的。
林况生心跳快了几拍。他左右看了看,矿道里就他一个人。他把铁镐插进裂缝,用力一撬。
石板崩开,露出一道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一股极淡的气息从缝里涌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舒服。他浑身的毛孔好像一下子都开了。
他咬了咬牙,侧身钻了进去。
里面是个很小的石室。四面岩壁,顶上透下一点微光。正中那面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东西。
是字。他一个都不认识。弯弯曲曲的,像虫子爬过的痕迹,但排列规整。字旁边画着线条,横竖交错,还有圆圈,圆圈中间有更细的线连着。
像是一张图。
他看了半天,终于看出眉目。那些线条勾勒的是一个人的轮廓——从头到脚,一条条线贯穿全身,连到四肢百骸。经络。这是一张经络图。
林况生后脊一凉。
他在蓝星对着电脑久了,颈椎病重的时候差点去扎过针灸。中医书上扫过一眼穴位图,和这个有点像,但又完全不同。这张图上的线条更多,更密,而且——
而且有一条线,是红的。
在一大片灰白的刻痕里,靠近胸口的位置,一小段线条泛着暗红色,像是从石头里渗出来的。他伸手摸了摸,冰凉,没有任何异常。
他盯着那段红线看了很久。
然后,鬼使神差地,他把手掌贴了上去。
红线从掌心开始,沿着一条线往上走——穿过手腕,沿着小臂内侧,一直走到胸口正中,然后分作两股向下沉入丹田。
他不懂穴位。但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股极细极轻的暖流,像春天的溪水,从他掌心渗进来,沿着红线在体内游走。走到胸口的时候,他闷哼了一声——那里堵了很久的东西,被轻轻推了一下。
浊气。
老陈头咳血的样子他记得太清楚了,那口黑红色的血沫,就是从喉咙里咳出来的。
现在,那口堵着的气,动了。
暖流在体内转了一圈,又原路返回掌心,慢慢淡下去。林况生收回手,胸口那股沉闷松了一些。不多,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撬开了一道缝。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什么变化都没有。但他知道,刚才那不是错觉。
他赶紧把石壁上的红线位置记死——从手心到胸口,然后分两路下丹田。然后把整面石壁用碎石重新堵好,外面又堆上几块大石头做伪装。
正要转身出去,他停住了。
石室深处——就在他刚进来的裂缝后面更深的地方——传来了声音。
脚步声。
不是他自己的。一步一步,很慢,很稳,像是踩在石头上,又像是踩在水里。
有人——不,有东西,正在从矿道最深处走过来。
林况生握着铁镐的手心全是汗。他侧耳细听,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然后,在他身后的裂缝口外,那盏他留在原地的油灯,火苗猛地跳了一下。
灭了。
黑暗里,他听见那脚步声,停在了裂缝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