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停在裂缝外。
林况生死死盯着那片黑，汗顺着下巴滴到石头上。他举起铁镐，准备拼命。三息。五息。
火光又亮了。一个佝偻人影举灯照了照，是巡夜老杂役，提着断绳，嘟囔一句“这废矿道也得拉根线”，就走了。
虚惊一场。但林况生没有立刻离开——刚才那一瞬恐惧，让心跳快得厉害。他猛地想起，老陈头倒下的裂缝里，曾渗出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一夜，他第一次凑到裂缝前，试着吸了一口气。入腹的那一刻，浑身像被温水洗过。从此吐纳，都在后半夜。但他给自己定了规矩——每天夜里，雷打不动，三口。多一口不吸。
他不知道那气息是什么，但前世在蓝星有个做产品的道理：任何东西，一旦过量，就是毒。他只拿它修补这副快要散架的骨头。吸完气，就在废洞深处练拳。蓝星上他学过三个月散打，招式忘得七七八八，残缺的架子配合裂缝气息，身体一天比一天轻。
三天后，他第一次提前干完定额。七天后，一只手能拎起从前两筐才抬动的矿石。
第九天，出事了。
东边最深的那条矿道，向来没人去。可那天赵虎点了他和刘四去清积渣。刘四十五岁，瘦得像根柴。两人打着灯往里走，越走越冷，壁上渗水，结着一层薄薄的黑霜。
走到尽头，刘四忽然停住，捂着嘴咳嗽。
前方的黑暗里，一缕青雾贴着地面漫过来。雾过之处，壁上的青苔瞬间焦黑。
瘴气。
“跑！”
他一把抓住刘四的后领往回拖。可巷道太窄，雾也来得快。刘四被青雾一扫，整个人软倒，脸色发紫。头顶发出“咔”的一声，一块脸盆大的石头正从壁顶脱落。
左手把刘四往旁边一推，右手举起来，硬生生托住了那块石头。
掌心一阵剧痛，血从指缝里渗出来，臂骨像要断掉一样。他稳住了。石头往旁边一推，砸在地上，碎成三块。
他把刘四拖到有灯处。刘四呕出一口黑水，活过来了。
“你……”刘四瞪着他，说不出话。
林况生没有解释。他扶起刘四，两人往外走。走到岔道口，刘四忽然开口：“以后……我跟你。”
林况生没有回头，只“嗯”了一声。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他懂。
傍晚，收工号吹响。刚出矿口，一道影子拦住他。
赵虎。背光站着。林况生只看清他嘴角一点笑。
“林况生。”赵虎念他的名字，像在尝什么味道，“今天东边那条道，我看见了。刘四那废物能出来，是你拖的。”
林况生垂下眼：“赵师兄。”
赵虎又走近半步，凑近闻了闻林况生的衣领，眼睛眯起来：“瘴气熏不死。石头你单手托住。”他绕到林况生背后，又绕回正面。周围杂役都低头绕道。
赵虎拍了拍林况生的脸。不重，但比打还疼。
“三个月前你连筐都抬不动。现在你不一样了。”他笑了一声，“你不对劲。”
林况生手指在袖子里慢慢蜷起。
赵虎退了半步，忽然压低声音：“明天，你单独跟我下矿。我有话问你。”说完，他转身走进暮色。
风从黑石原上刮过来，卷起尘土。林况生后颈全是冷汗。
明天。单独。跟赵虎下矿。
他回头望向幽黑的矿道。裂缝还在里面。他今天吸进的那口气，还在经脉里发烫。
林况生低头看着手掌。三个月前，这只手连铁镐都握不稳。
他慢慢攥紧拳头，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