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写字楼整层只剩江澈一人。
冷气从头顶落下来,干涩得像机房。屏幕上的程序还在跑,日志一行行往下滚。手机亮起:项目群里有人问接口能不能再看一眼,上司补一句“辛苦,明天给你调休”。
江澈没回。他二十五岁,无父无母,没人等他下班。这话他听过太多次。
他想再敲一行代码,手却抬不起来。胸口一闷,像被人从里面攥住。椅轮划出短促一声,撞上隔板。没有走马灯,他只是太累了。最后映进眼底的,是天花板上消防喷头里那颗红色玻璃珠。
再有意识时,先钻进鼻腔的是药味——苦涩、潮湿,混着久不见阳光的霉气。头顶不是医院的天花板,是一根发黑的木梁,梁角裂着缝,雨水在墙根洇出一片深色。
陌生的记忆先一步涌进来。
十七岁,也叫江澈。三年前被青云宗收进门,测出五行杂灵根,驳杂近乎废品。入门弟子没他的份,最后得一身灰衣,扔进杂役房。卯时挑水劈柴扫石阶,午后擦书架,入夜才有半个时辰吐纳。三年下来,丹田那点灵气细如残烟,停在炼气一层。
管事把一摞脏衣丢到他脚边,骂他连灵石都不配领;几个杂役围在门口笑,说废灵根学人打坐,不如趁早下山种地;深夜,少年攥着半块下品灵石,把《基础吐纳诀》按到指尖发白。委屈、惶恐、麻木的绝望,一并撞来。
江澈闭了闭眼,坐起身,看自己瘦得过分的手——不是他的手,可也确实已经是他的了。三秒,他把“猝死”“穿越”“修仙宗门”摆进脑子。逻辑离谱,但人已经躺在这儿,争论没有意义。原身那些不甘,他不替谁愤怒,像看完一段过于压抑的旧片:知道那人吃了很多苦,也知道自己没资格替他喊冤。能做的事很简单——活下去,看清这方天地的规则。
木箱里两身灰衣,一把缺口柴刀,半袋糙米,一册卷边的《基础吐纳诀》。桌上压着几张发黄的差事牌:藏经阁洒扫七日,后山柴薪两担,药圃除草三亩。字写得很工整,边角被摩挲得发白。前身一直在认真活着。
门忽然被踹响。
“江澈!药圃的活还想拖到几时?”是王大,炼气二层,杂役房里嗓门最大的那个。
江澈把差事牌收进怀里,开门。王大斜眼扫他:“顺道把我那份柴也挑了。”
“牌上没写。”江澈说,“你的差事,你自己去。”
院里几个杂役停下手看过来。王大脸涨红,手指点到他鼻尖:“炼气一层的废物,也配讲规矩?有本事去外门小考露一手,别缩在杂役房啃糙米。”
“考就考。”江澈绕过他,往坡下走。
晨雾漫过荒坡,远处群峰起伏,云海从峰腰缓缓涌过。最高的主峰刺进天穹,钟声沉沉传来。
也就在这时,一道没有男女、没有起伏的声音,像一行字直接写进他的意识。
「天道接口已连接。」
「当前身份:继承者。」
「首次任务:于青云山脉主峰完成签到。」
「接口说明:可读取此地旧痕,回应仅限于可承受之处;不替任何人作出选择。」
江澈没有东张西望,也没问“你是什么”。他只问:“怎么去?”
天道接口没有回答路线。主峰在雾里,答案已经很清楚。
他回屋翻出鞋底最厚的布鞋,系好衣带。枕下压着半块下品灵石,是隔壁床阿贵昨夜塞来的——那人怕他撑不过这个冬天,什么都没说。江澈把灵石收好,也把这件事记下。
门被推开,冷雾扑面。
「检测到宿主为废灵根。」
「天道接口不以灵根定门。」
「是否开始第一次签到?」
江澈抬脚,踏入雾中。身后传来王大的冷笑:“跑什么?山口上巡山的赵师兄,正等着收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