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东边裂开一线时,江澈从水渠另一端钻出来。
出口是一片乱石坡,藤蔓垂下来遮住大半。他蹲在石后,把湿透的裤脚拧了一把,水顺着脚踝流进鞋里。主峰就在头顶,石阶从这里拐上去。
签到的位置在哪,天道接口没说。江澈一路留意石阶的磨损、栏杆的刻痕、崖壁上被风雨磨平的字。前身擦过三年书架,知道旧东西会留下痕,痕会说话。
走到一处平台,他停住。
平台正中立着一块青石,约一人高,表面没刻字,也没香火。可石面被人反复摸索过,边角磨得发亮,像有人在这里站过许多年。
江澈伸手按上去。
「检测到签到点。」
「签到完成。」
「获得炼气三层修为。」
「获得功法《天道引气诀》。」
一股温热从掌心涌回体内,像堵了很久的河道忽然被凿开一道口子。江澈闷哼一声,膝盖弯了一下,经脉里那缕残烟被冲散,又重组成一条更粗、更稳的线。
三年没跨过的那道坎,在这一刻过去了。
主峰的晨钟这时响了,钟声撞在雾上,闷闷地散开。江澈记住了这块石头的位置,也记住了石面那处凹痕——有人在这里留过东西。
但眼下不是查的时候。天一亮,巡山弟子就要上山。
他转身下山,走得比来时快。刚到半山腰的岔路口,一道声音从树后传出来。
「站住。」
一个青年从松影里走出,灰袍,腰间挂着「巡」字令牌,手里握一杆短枪。江澈认得这张脸——巡山弟子赵衡,炼气五层。对方上下打量他湿透的衣角和乱发,眉头皱起来。
「这个时辰,杂役房的怎么会在主峰山道上?」
江澈没有立刻答话。
他先看了一眼那枚令牌,又看了一眼枪尖。枪尖朝下,没有上抬——这人只是起疑,还没定论。
「回师兄,」江澈低头,声音里带着杂役惯有的顺从,「药圃昨夜塌了一角,管事让我天不亮上来,问主峰药庐借几根木桩。」
赵衡没有马上信。
「药圃的活,几时轮到主峰药庐管了?」
「弟子也不知道,管事只让我跑腿。」
他说话时没有抬头,也没有把腰挺直。前身的记忆里,杂役在外门弟子面前就是这个样子,江澈照着做,做得毫无破绽。
赵衡盯了他片刻,目光落到那双湿鞋上。
「你鞋上怎么全是水?」
「来的路上抄了近道,走洗剑池后头那条沟,省些脚程。」
这话半真半假。
洗剑池后确实有条沟,前身走过,赵衡若去查,也查得出沟是通的。只是沟的尽头连向水渠,水渠又通向主峰——这一点,江澈赌他不会当场去走一遍。
赵衡果然没动。他把短枪往肩上靠了靠。
「药圃的木桩,主峰药庐不会白借。你回去告诉管事,让他自己上来一趟。杂役乱闯主峰,规矩上是要记过的。」
「是。」
赵衡又看他一眼,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你叫什么名字?」
「江澈。」
「记住了。」赵衡说完,走进了雾里。
江澈站在原地,等脚步声消失,才吐出一口气。炼气三层的肉身撑了一路,丹田里那股新灵气还有些乱。他扶着松树站了一会儿,才重新抬脚下山。
回到杂役房时,天已大亮。
隔壁的杂役正挑着水桶出门,看见他从外头回来,愣了一下,却没人多问。江澈推门进屋,反手关门,把湿鞋摆到门后,坐到床沿。
就在这时,识海里又浮出一行字。
「检测到旧痕:藏经阁西三架,第七层。」
「旧痕可承载《九转炼体术》残卷。」
「是否前往读取?」
江澈睁开眼。
藏经阁是他每天洒扫的地方。西三架第七层,那一排他擦过很多次,架上的书封着旧年号的印记,据说三十年没人动过。
他慢慢握紧了手。
窗外,院中传来王大的嗓音,正在骂谁把水挑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