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小考设在演武坪东侧的断桥前。三丈石桥,桥下浅水,水底埋着测灵铁钉,钉头只认灵光不认人。名册摊在执事案上,末一行墨迹还没干透。
执事抬眼:「五行杂灵根,杂役房。举荐人呢?」
江澈:「名册上有。」
「哪一位?」
「大长老。」
执事的手停在半空,转头望向演武坪北的高台。陆长风坐在那里,手里一只粗陶盏,没点头,也没否。名册就这么收了。
演武坪上站了三十多名外门弟子。王大挤在人群最前面,三天前他在杂役房被江澈当众拒了那半份份例,今日特意告了假来看热闹,嘴角压都压不住。
抽签从周横那一列起。签筒转回末位,执事抽出一支,念名。
「江澈。」
人群里冒出一声笑,随即收住。周横出列,炼气五层,青袍洗得发白,拱手时脚下站得很正。他看了一眼那身灰衣,只问:「你是临时补位?」
「是。」
「那按规矩,考核前我可以验你的身份牌。」
江澈把牌子摘下来,却没递过去。他走到案前,将牌面朝下扣在名册上,又抽一张白纸覆住。
「今日考的是过桥和实战,这两项不认灵根。请把身份栏遮了。」
执事脸色一沉:「小考没这种先例。」
高台上一声轻响。陆长风放下茶盏:「遮了。」
白纸盖上。三十多双眼睛钉在桥上。
过桥十二息为合格。江澈踏上桥头那一步并不快。前身在杂役房挑了三年水,肩稳腿沉,落地不飘。第二根钉亮起青芒,第三根亮起赤芒,五行杂色歪歪斜斜铺过桥面,人群里有人笑出声。
第七息,他过中段。第九息,水底灵钉齐亮,桥身泛起一层薄薄乱彩。江澈没停,脚尖一点,第十一息落地。
第十二息的鼓声正好敲响。
桥尾立着测灵碑。他按掌上去,碑面浮出两个字:三层。
笑声停了。三层不高,可五行杂灵根三年修到三层,外门也算看得过去。真正让演武坪安静下来的,是那十二息——没有一步多余。
周横看了碑一会儿,转身抱拳:「弟子请验。」
「验。」陆长风道。
周横走到江澈面前,三指搭上他腕内,灵气一探即回。「炼气三层,灵气驳杂。我认。请。」
实战五招为限。第一招直拳探路,江澈侧身让过,退半步。第二招横肘砸来,他抬臂硬架,骨头被震得发麻。第三招扫腿,江澈不退反进,撞进半步——杂灵根的灵气混,提不出纯劲,可杂有杂的用法,他把三层灵气一口气全灌在膝上,压住那条腿。
第四招贴身,周横欺他力弱,反手扣肩。江澈肩一沉,卸去半分,硬吃了这半招,右手顺势贴住对方丹田。
第五招没出,胜负已分。
周横退开一步,胸口起伏,抬头看他,半晌道:「我输的不是身份。」
演武坪上没人接话。
黄昏,江澈被叫上北侧高台。陆长风坐在原位,盏里的茶已经凉了。
「你遮身份栏那一下,」陆长风道,「是想说,规矩本来就写着不问出身。」
「旧规第三十七条。」江澈答。
「那条被人划了。」陆长风看着他,「被谁划的,我不问。但你今天借了它,往后它牵连到谁,你得当着我的面说清,一个字都不许绕。」
他把一块铜牌放到案上。
「外门记名,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记在这三个月里。」
江澈接过铜牌,指尖一沉。牌不轻,正面刻着「记名」,背面空着,等他落名字。
他当日就把牌子挂在了腰间。
回到杂役房那间漏雨的屋子时,天已经黑透。他刚推门,荒坡上就站着一个人。
青袍,比周横高半头,腰间令牌漆色尚新。刘峰,外门炼气六层。
「记名三个月,」刘峰看着那块铜牌,语气不急不缓,「牌子挂上,就得经得住人看。院里地方小,切磋一下,别见血。」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碎石咯吱作响。
「今晚输了,明天这块牌子就得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