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切磋没到第三招。
刘峰先动。碎石一颤,人已贴上来,一掌按向江澈左肩。炼气六层压一层,这一掌本该把人拍倒在墙上。
江澈没退。他往左挪了半步,脚掌落在一块半埋的青石上。
那石头是旧的。试场四角原有四根石桩,如今只剩这一根,界纹被泥糊住。江澈下午扫院子时摸到过它,指尖当时浮出一行残字:「记名试场,界内禁灵。」
他只记住这一句。
刘峰的手掌压进界内的一瞬,灵力像被谁从背后掐断,掌风散成一阵普通的风。江澈侧身,肩膀顶住他的肘弯,膝盖往上一送。
刘峰整个人越过江澈的背,摔在界外的碎石上。
院子里静了三息。
「界内禁灵,」江澈直起身,「旧规矩。刘师兄没看清地方。」
刘峰撑地坐起,脸色发青。他盯着那块青石看了很久,拍了拍身上的土。
「规则我认。三个月后我再来。」
他走时,围着的杂役自动让开一条路。王大缩在门边,没吭声。
次日一早,管事把江澈支去后山灵泉挑水。
泉在半山腰的凹谷里,谷口立着一块青碑,碑上的字被人凿过,只剩浅浅的凹坑。杂役排队取水,每人两桶。
江澈把桶放下,先走到碑前。
指尖一贴,残字一层层浮起来:「后山灵泉,杂役日取一瓢,自饮自用,报房不记。」底下一行更浅:「此条于宗门七百二十一年冬删。」
他回头。队伍里七八个灰衣人都在看他,最年长的那个肩上挑着水,背已压弯。
江澈没喊什么。
「碑上原先有名:杂役每日可取一瓢,自用,不报房。后来被人凿了。」
他把桶往池边一放,退开两步。
「取不取,各人自己定。」
没人动。
过了很久,那个最年长的杂役放下扁担,蹲到泉边,双手捧起一捧水,慢慢喝了下去。他喝完抹了抹嘴,挑起桶走了。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江澈一直没喝。他只记下一件事:规则可以被凿掉,凿不掉的地方还留着痕。
午后的活是擦藏经阁的书架。
阁外立着九块界碑。他擦到第七块时,碑面忽然一亮,一行被抹去的路标从石纹里浮出来,指向阁后一条荒径,尽头四个字:浮石林口。
同一刻,阶上落下一片薄霜。
沈清寒从阶上走下来,白衣,袖口结着一层几不可见的冰。她看了一眼那行刚亮起的路标。
「你擦碑擦出来的?」
「碑自己亮的。」江澈说。
她没有追问,从袖中取出一卷残图铺在碑上。图残了大半,只剩一角,画着乱石形状,旁有朱笔小字,末尾一个「衡」字。
「我师父入秘境前撕了图,」她说,「撕掉的那半在谁手里,我不知道。留下的这块,指着浮石林。三年来,没人能读出这行旧路标。」
她抬眼看着江澈。
「我不要你替我查,也不要你替我报仇。我只要看得见、验得出的东西。你在场,路能亮;亮了,我自己走。」
江澈看着她。她手指很稳,没有抖。
「你自己决定。我只带路。」
「那就走。」
浮石林在阁后三十里,林前是一片碎白石坡。两人到时,日头偏西。
石坡上散着三处旧痕。
江澈指尖一碰,天道接口一行行浮出:
「浮石林:残阵,阵心尚存一线,入者可读半卷旧规。」
「无叶巨树:魂痕未散,只认一人。」
「核心:门未开,需两枚残图相合。」
三行字慢慢暗下去。
沈清寒没看他的指尖,只看那三处方位。
「只能先走一处,」她说,「走错,剩下两处会醒。」
风从林口灌出来,带着极淡的血腥气。
江澈低头,看见残图断口上多了一行极细的暗红笔迹,先前没有。
上面写着两个名字。
前一个,是沈清寒的师父。
后一个被人用指甲刮花了,只留下半个偏旁——像个「江」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