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顺着刑台的纹路往下淌，把沈妄月手腕上的血冲淡成一缕浅红。
江铃把一行字钉进她的识海：「三息后剥离会偏一分。别动。」
沈妄月没动，也没抬眼，只在雨幕的掩护下把牙关又咬紧了些。
法器落下。
江铃把仅剩的那点算力全推了出去，在剥离法器的灵力回路里揪住最细的一条支线，掐断。
【锁灵链第三环失真】
【剥离进程暂停：七息】
七息。
灰袍长老的手一顿，脸色沉下来。执法堂的鼓声乱了半拍，围观的光点齐齐往前挪了半寸。
沈妄月就在这片乱里开口。她声音哑，却稳，雨都压不住。
「弟子认罪。」
刑台一静。
「灵药是弟子私取，共三钱养根液，入账在册。」她抬起头，一字一句，「弟子愿赴寒牢领罚，不敢再劳长老动法器。」
江铃在黑暗里几乎笑出声。
盗药是家法，剥灵根是刑律。她认了轻的那样，当场就把那柄法器的名分拆了——长老再动手，便是当众违律。
灰袍长老盯了她很久，最终拂袖：「押走。」
【绑定完成】
【任务完成：救助刑台罪徒】
【奖励发放：青冥宗外门旧账玉简×1】
江铃盯着那行字。
他写的任务库里，救人给的是灵石十枚。玉简这种东西，从来不曾写进奖励表。
那就是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动过他的核。
玉简落进识海，凉得像块铁。江铃把它拆开，一层层剥出账目——他从前最擅长这个，把一堆看不懂的注释刨到只剩逻辑。
【锁魂砂：三斤，购方外门药房，经手人周成】
【引脉针：九枚，拨付内门执事柳青】
【养根液：五十七瓶，出账记于林霜雪名下清修阁】
江铃的意识在最后一行停住。
养根液不是给活人养根的，是给摘下来的灵根续命的。
五十七瓶，够养五十七次。
寒牢在宗山最北，石壁渗水，铁栏上结着白霜。
沈妄月被推进去时，押送的内门弟子郑明扶着门框打了个哈欠，袖口扫过她手边。
她就在那一下里，把自己残余的一缕冰月灵息，抹在了他的袖角。
动作轻得像尘落在衣料上。
郑明毫无所觉，锁上门走了。
江铃看着那缕息，半晌才开口：「你做什么？」
沈妄月靠着冰冷的石壁闭上眼，声音很轻：「查药的不是他，送药的才是。柳青的瓶在我手里留过气，如今他的袖子留了我的息。」
「谁跟灵根沾过手，谁就得替我把路走回来。」
江铃沉默了一会儿。
他忽然发觉，这个只剩一成半灵根的少女，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场线上事故的处置人都狠。
铁栅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
一道瘦长的影子投进牢房。郑明拎着食盒站在栏外，脸上挂着为难的笑，盒底压着一只青瓷小瓶。
他把瓶子拈在指间晃了晃，液体在灯下泛着温润的白。
「沈师妹，长老念你还有救。」他压低声音，「喝了它，睡一觉，忘干净那些不该记的。明早就能出寒牢了。」
江铃的扫描跳出一行红字。
【检测到：离魂液】
【效用：抹除近期神魂记忆，不可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