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把瓷瓶往前递了递,离魂液在灯下泛着温润的白。
沈妄月没有接。
她靠着寒牢湿冷的石壁,锁灵链钉住双手,血把袖口浸成暗褐色。目光慢得像在数郑明脸上每一道游移的神色。
「秦长老让你来的?」
郑明喉结一动。「长老念你年幼——」
「念我年幼,还是念我还没认罪?」
郑明的手指缩了。
「郑师兄替林师姐送过三次东西。验灵根的法器、定罪的药包、今天这瓶水。」沈妄月的声音往骨头缝里钻,「每次事后,你都搓右手拇指。」
郑明低头,手指果然正无意识搓着衣角内侧。他猛地甩开手,脸色青白。「你不要蛊惑——」
「我只问一句。林师姐给你的,够不够买你一条命。」
牢里只剩雨声。郑明呼吸粗了,把瓶子往她脚边一墩,转身就走。铁门关上的闷响落进井里。
【离魂液未使用】
江铃的界面在沈妄月识海深处闪了闪。他本准备扫描成分找反制,结果这姑娘全程没让他操心。她把命压在一根舌头上,还压赢了。
沈妄月拧开瓶盖,往石壁缝里滴了几滴,剩下的封好塞进袖中。她要留做证据。
石壁外侧传来三声轻叩。一个纸团挤出,上面四行歪斜小字:
「私印在旧库第三层,玉简是钥匙。」
「账本缺页,缺在宗主峰。」
「秦岚今夜提审。勿认。」
没有落款。沈妄月把纸团揉了。秦砚。那个常年窝在旧库抄书的瘦弱门人,平日一句话憋半天,偏偏把命脉上最要紧的东西递进来了。
「你认识他。」江铃的声音落下。
「他欠我一次。」她擦掉石缝上的水汽,「我没在执法堂指认他偷抄经卷。他妹妹病重,经卷换药。」
江铃沉默片刻。
外面的雨声变了。脚步声、铁链拖过湿石板的刺响、火把从走廊尽头逼近。秦岚亲自来了。
灰袍下摆染着泥,金丹威压压得牢里空气一沉。两名执法弟子捧着托盘,盖白布。
秦岚先看了一眼沈妄月袖中那瓶离魂液的位置。
「没喝。」不是问句。
沈妄月没有行礼。「长老深夜提审,要我认什么。」
「盗药是明面上的事。」秦岚浑浊而平静的眼睛落到她脸上,「今夜问的是另一笔账。」
她一抬手。白布掀开。托盘里一枚玉简,通体温润,边缘刻着细密云纹——和旧库第三层门锁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玉简亮起,光影在牢壁上铺开。
沈妄月看见了林霜雪。月白内门弟子服,气色极好,没有半分传闻里闭关养伤的憔悴。她坐在青玉屏风前,手边参茶还冒热气。
「沈妄月盗药那夜,我恰好经过药圃。她口中念的,分明是要夺我灵根的话。」
光影里的灵力波动微微荡开。
江铃的扫描跳出红字。
【警告:证词灵根波动与目标本命灵根同源】
【来源:冰月灵根·林霜雪】
那不是林霜雪的灵根。那是沈妄月的。被夺走的那一条。
光影淡下去。秦岚收玉简时,灰袍下的手指轻轻捻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看清楚了?」
沈妄月抬起眼。火把噼啪响了一声。
「看清楚了。」
秦岚转身要走。沈妄月的声音不高,一刀切进雨里。「长老慢走。」
秦岚停住。
「玉简里的证词,录影用的是冰月灵根。」沈妄月一字一字地说,「林师姐的本命灵根是霜华。这两者可不一样。」
牢里死寂。
秦岚的背影没有转过来。
「长老比我清楚。」沈妄月的声音很平,「我那条灵根,在她那里。」
雨声忽然大起来,像万马踏过。
秦岚缓缓转身。灰袍下,那双浑浊的眼睛终于定在沈妄月脸上。
江铃的界面疯狂闪动。
【紧急:检测到秦岚腰间私印灵力波动】
【形状匹配:旧库第三层锁纹】
【提示:她今夜带印而来,不是为了提审,是为了——】
提示没写完。
秦岚开口了,被雨声衬得格外轻。
「沈妄月,你今夜说的每一个字,都会有人记住。」
「但不是你想的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