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五长老姜景盛从二长老尸体的手上摘下那枚传承千年的黑玉戒，郑重戴在自己指间。
“杀了他！为二长老报仇！”数百名姜氏女人嘶声呐喊，声音撞在土城墙上来回震荡。
申屠勇踩着尸体，咧嘴嗤笑：“姜景盛，就你也算个男人？”
“是是是，我不是男人。”姜景盛脸上的冷然瞬间碎裂，堆出一脸谄笑，竟当着主城监察使的面，朝申屠勇深深一揖，“勇大人教训得是！我姜景盛今日便代表姜氏全体族人，归顺申屠部族！这黑玉戒，献给勇大人！”
他解下戒指，双手捧起，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血泊里，溅起暗红。
全场死寂。
哭喊声、嘶吼声，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掐断。七百姜氏族人，鸦雀无声，只剩山风吹过练武场，卷起地上的血腥味。
“叛徒！”人群里有人终于尖叫出声，随即被捂住嘴。
高台上，监察使提笔，面无表情地在契约上落墨：姜氏献族，生死战终。败者之律，即刻生效。
“不——”姜青红反握的匕首猛地横上自己雪白的脖颈，刀刃压出血线，美目里最后一丝光熄了。
姜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玄儿！”卫白筠脸色剧变，一把攥住女儿的手腕，低喝，“走！现在就走！”
她早备好了出逃路线。契约一旦生效，三日狂欢一开，谁也活不成。母子三人不能再等——她拽着姜玄与姜瑶，压低身子往人群边缘退。
一步，两步。
姜玄的脚却像钉在了地里。
他看见盼雪姐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淌；看见映莲姐死死护住药园里的小丫头，脸色惨白；看见千荷姐抄起了杀猪刀，被两个姑姑死死抱住。他听见姜青红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风太大，只看见她嘴唇动了动，刀刃又深了一分。
八年了。
耳边那块传音石里，那个毒舌的前辈教了他八年呼吸法，只反复叮嘱一句：藏住，别露。
“小玄子，你这点道行，出手就是死。”
“可他们都会死。”少年在心里回答。
“娘。”姜玄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您带瑶儿先走。”
“你说什么？”卫白筠猛地回头。
“您说，如果爹还在——”
“你不是懦夫，可你还是个孩子！这不是你的责任！”卫白筠厉声打断，指甲掐进他手臂，“跟我走！”
姜玄没有动。
他缓缓抬眼，看向擂台。先天气血在四肢百骸里轰然烧起来，八年苦修的《黑玄功》第一层，今夜第一次全力运转。通脉境？不，半年前那个雨夜，他就已经摸到了先天的门槛。
半步先天。
“哥！”姜瑶凄声哭喊。
姜玄回头，冲妹妹扯出一个笑，又深深看了母亲一眼，像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然后他动了。
少年像一杆离弦的黑箭，从人群中暴射而出，越过惊呆的族人，越过姜青红横刀的脖颈前，一步踏上擂台边缘，声震全场：
“姜氏——还有男人！”
七百人，齐齐僵住。
申屠勇眯起眼，上下打量这个瘦削少年，忽然放声狂笑：“哪来的小崽子？通脉境？你也配上台送死？”
耳边，传音石里八年来头一次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无奈，又像是……纵容：“蠢货。也罢——记住我教你的第三式，别用第二式，会打死他的。”
姜玄握紧了拳。
而人群中，卫白筠看见儿子周身一闪而逝的黑气，如遭雷击，猛地捂住了嘴——那不是姜家的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