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潭山北麓,熔晶矿洞前,申屠烈负手立在洞口,脚下的黑岩缝里透出暗红的光,像大地睁开了眼球。
「百年,足足百年。」他低声笑,笑声滚雷般在山谷里震荡,「十座姜氏领地捆在一起,也比不上这一条矿脉。熔晶,还是巨型熔晶矿!」
他身旁的少女申屠月抱臂而立,眸中燃着火:「爹,等矿脉挖开,咱们申屠部族三年内就能建城。城一立,您便是城主,再献矿于朝廷,爵位至少是个三等子。」
「子爵?」申屠烈摇头,粗粝的脸上满是野心,「叫烈城。老子这辈子,就该有一座用老子名字命名的城。」
申屠月笑着要说什么,山道尽头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报信勇士滚鞍下马,脸白得像纸,扑到近前时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说。」申屠烈眼皮都没抬。
「族长……姜氏那边、那边今日最后一战,上了个少年,」报信人喉咙发紧,「姜寒峰的儿子,姜玄。他、他一拳打死了申屠勇。生死战十场连胜,姜氏赢了,矿、矿脉连同姜氏领地,按契约……都归了姜氏。」
风停了一瞬。
「你再说一遍?」申屠月的声音很轻。
「姜玄,十五岁,通脉境的废柴姜玄——」报信人声泪俱下,「不,不是通脉境!监察使验过了,他半步先天!一拳,就一拳,勇大人的护体罡气跟纸一样!」
「砰——!」
申屠烈手中的战枪当场炸成七截,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眶赤红欲裂,一拳砸进岩壁,整面山石轰然崩落半边。
「姜玄?」他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三年生死战老子压着姜氏打,就等这矿脉到手!一个小杂种,废柴,一夜之间——废柴?」
「爹。」申屠月的声音也冷透了,「半月前有人见过这少年在后山独自出入。一个通脉境的废物,三个月不到摸到半步先天,他背后有人。」
「人也好鬼也好。」申屠烈弯腰,从碎石里捡起半截枪头,缓缓直起身,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再无半分算计,只剩纯粹的杀意,「契约护得了他这个月。下个月初七,老子亲自登台。老子要让整个黑潭山知道——动申屠烈的城,就先把自己全家迁进坟里。」
同一夜,姜氏后山。
姜玄盘坐在那块半人高的青色巨岩前,掌心按着怀中的传音石。石头烫得吓人,像揣了一块烧红的炭。
「前辈。」他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细,「您白天说,那东西醒了。什么东西?」
无人应答。
八年来,这颗捡来的传音石从没有过一刻沉默超过十息。骂他蠢、逼他扎马步、半夜突然喊他起来练呼吸法——那道苍老的声音从不缺席。可今夜,石头只烫,不响。
「前辈?」姜玄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我不是来问罪的。矿脉的事您应该已经知道了,申屠烈不会放过我。您教了我八年,我姜玄没爹没靠山,就当您是……」
他喉头一哽,后半句咽了回去。
「就当您是我唯一的朋友。您总不能连句话都不留。」
石头依旧滚烫,纹丝不动。
姜玄不知道的是,此刻,亿万里之外的乾京皇城。
万年不夜的乾京,宫灯连绵如星河。一道玄色身影正沿着九十九级白玉阶缓步而上,女帝垂眸,望向大殿最深处——那里供着一颗蒙尘万年的古董传音石,历代帝王无人能唤醒的死物。
而此刻,那颗死物的表面,正一圈一圈地亮起微弱青光,像沉睡万年的心脏,恢复了跳动。
乾皇停在石前,伸出手,指尖离石面只余一寸。
她八年来听过那少年每一句笨拙的汇报,骂过他八百次蠢货,也在他练岔气时沉默着授过他黑玄呼吸法。
「小蠢货。」女帝轻声开口,嗓音像雪落荒原,「你居然把那座矿……打回来了。」
指尖,终于落在了传音石上。
姜玄怀中的石头骤然爆亮,青光冲天而起,映亮了整座后山——
一道他从未听过、清冷如天外之音的声音,顺着石头钻进他脑中:「叫什么名字,报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