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玄把妹妹往母亲怀里一推,从人群里走了出去。
「玄儿!」卫白筠伸手去抓,只抓到一片衣角。
练武场上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压过来。申屠勇踩着二长老的尸体,先是一愣,随即放声狂笑:「姜氏当真没人了?放个没长毛的小崽子上来送死?」
「我接今日第十场。」姜玄一步步踏上擂台,血腥味灌进鼻腔。
「小崽子,通脉境都不到吧?」申屠勇抛着刀迎上来,「叔叔一刀送你去找你爹——哦,忘了,你爹连尸体都没捞着。」
姜玄怀里的传音石烫得厉害:「退下。他引了血祭禁术,暗红纹路一烧到心脉,半步先天也要被他撕碎。八年了,你听我一次。」
「前辈,」姜玄低声说,「我族六百个女人在台下等着为奴。我退不了。」
那道苍老的声音沉默一瞬,忽然叹了口气:「……用我教你的第三式。经脉断了也要续着气,不许停刀。」
铜锣响。
申屠勇动了,血祭禁术催到极致,暗红纹路爬满脖颈,一刀劈落,快得只剩残影!
姜玄没退。憋了三年的气机在这一瞬轰然炸开——气血如江河决堤,冲开四肢百骸,皮肤下透出淡淡玄金光泽。
半步先天!
「什么?!」申屠勇瞳孔骤缩,劈落的刀硬生生横挡。
太慢了。
第一刀斩腕,申屠勇虎口崩裂,血刀脱手。第二刀削肩,血祭纹路被生生切断一条。第三刀、第四刀横扫回抽,申屠勇连退七步,狂喷血箭,嘶声怒吼:「小畜生!你敢——」
第五刀破开护体血罡。第六刀挑断双腿筋腱,这个踩着姜氏勇士尸体的先天强者,跪了下去。
全场死寂。姜青红背在身后的匕首当啷落地。卫白筠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
第七刀。姜玄双手握刀,自上而下,倾尽全身气力。
刀光落处,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一息死寂后,整个练武场炸开了。「玄少爷赢了!」「杀得好——!」数百女人的哭嚎化作嘶喊。台下申屠部族数十勇士面如死灰,独眼壮汉猛地拔刀,却被老者死死按住:「生死战契约还在!动手就是灭族之罪!」
姜玄刀尖拄地,左臂经脉寸寸炸裂般剧痛。他弯腰拾起二长老身畔那枚古朴黑玉戒,高高举起:「千年族长黑玉戒,姜氏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今日,我当众收回。」
卫白筠快步上台扶住儿子,掌心探到他脉门,脸色霎时白了:「经脉伤了大半……你疯了……」
「娘,」姜玄笑了笑,「爹要是在,他会先冲上来。」
姜青红立在台下,仰头望着那个她看了十四年的「弟弟」,美目里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
母子二人下台离开。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欢呼声浪里,姜玄每一步都踩在炸裂的经脉上,笑意压不住额角的冷汗,卫白筠的手一直死死扣着他的胳膊,指节泛白。人群外,一骑快马无声遁入夜色。
而同一时刻,黑潭山西南深谷。
十几名黑袍人围着新掘开的地缝,火把照出裂缝深处一角森森白骨——白骨周身缠绕的,竟是失传万年的龙纹锁链。为首的老者俯身细看,声音发颤:「报上去,两族都别想活……这底下埋的东西,够乾皇亲自来一趟。」
就在这一瞬,姜玄怀里的传音石毫无征兆地烫了起来。八年来从不说蠢话的那道苍老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他听不懂的东西——
「……那东西醒了。」
声音戛然而止,再无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