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战。」
两个字,砸进死寂的练武场。
七百多道目光齐刷刷转向人群西南角。十五岁的姜玄拨开挡路的族人,一步一步朝擂台走去,背上那柄母亲陪嫁的玄铁刀随着步子轻轻磕碰肩胛。
场中先是一静,随后哄笑炸开。
「这不是姜寒峰那野种么?」「通脉境的小崽子也敢上台?」
擂台上,申屠勇提着卷刃的血刀,眯眼打量他,忽然咧嘴:「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偷汉野种。你娘卫白筠,卫家不要的破鞋,嫁进你们姜氏,你们姜家男人死绝了,倒是养出个不要命的小杂碎。」
哄笑声更大。人群里,姜青红猛地冲出来想拽他,被姜瑶死死抱住腰,两个姑娘一起哭出了声。
「姜玄!」卫白筠推开挡路的人,一把攥住儿子的手腕,指尖都在抖,「你要做什么?!」
「娘,律法写得明白。」姜玄没有回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皇朝律·部族战契第一条:年满十五即为部族成年男丁,有出战资格。监察使大人,我说的可对?」
土台东侧,身穿监察使袍服的枯瘦老者掀了掀眼皮,慢悠悠翻开手中竹简:「……属实。年满十五,即可登台。」
「你疯了!」卫白筠厉声道,随即压低嗓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想用你的命,换全族逃走的时间?我告诉你,不行!娘现在就带你走——」
「娘。」姜玄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她身后哭作一团的青红姐、盼雪姐、映莲姐……「哥哥们打不赢,五长老不战。总得有个人站上去。我不是去送死。」
他松开母亲的手,一步一步走上木梯。
卫白筠踉跄半步,指甲掐进掌心。她见过太多送死的人,此刻竟从儿子平静的眉眼里,看不出一丝赴死的味道——那双眼睛沉得像黑潭山冬夜的水。
「监察使大人。」申屠勇冲台下抱拳,笑得咯咯响,「这小子按规矩成年即可战,那老子就成全他!省得回头有人说,我申屠勇欺负小辈!」
监察使抬起手,落下:「生死战,准。二人自愿,死伤勿论。」
台下,姜青红死死咬着下唇,血珠渗出来。她反握匕首的手松开了,此刻她不想死了,她想冲上台,把这个从小跟在她身后讨馍馍吃的少年拉下来,哪怕替他去死。
卫白筠闭上眼,转过了身。七百名姜氏族人,一排一排含泪闭目,不忍看这最后一场。
「小杂碎,跪下磕三个头,喊三声爷爷,」申屠勇狞笑着举刀,「老子赏你个全尸。」
姜玄抬手,缓缓拔刀。
玄铁刀出鞘,没有寒光,只有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黏稠如墨的暗芒贴着刀身流转。他喉咙里滚出一缕奇异的吐息声,绵长、古老,像某种蛰伏了万年的巨兽睁开了眼。
申屠勇瞳孔骤缩。
不对。
他连话都来不及说完,刀光轰然炸起,不是劈砍,是一整片泼天的黑浪,快得撕开了空气,发出布帛崩裂般的锐啸!
申屠勇凭本能横刀格挡,双臂骨节爆响,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砸穿了擂台的木栏,在土场上犁出一道两丈长的血沟。
满场死寂。
闭目的姜氏族人愣愣睁开眼。姜青红的手僵在半空。卫白筠猛然回头,看见儿子拖着刀立在擂台边缘,周身黑气如活物般缠绕升腾,气息陡然变了,那不再是通脉境。
她心口像被一只手攥住:这不是姜家的功法,也不是卫家的。
擂台边,监察使竹简「啪嗒」落在地上。
申屠勇从血沟里爬起来,半边脸血肉模糊。「半步先天——好啊!黑潭山藏了个小怪物!」他抹了把脸,眼底凶光暴涨,「老子要把你的人头,亲手送上申屠老祖的祭坛!」
他的气息疯了一样攀升,皮肤下竟有暗红纹路亮起,像烧红的龟裂。
传音石在姜玄怀里烫了一下,八年来那道苍老声音第一次绷紧了:「退下。他引了血祭禁术,这不是你该接的东西。」
姜玄握刀的手,纹丝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