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冲天而起,姜玄只觉得脑中如遭雷击。
那道清冷嗓音再度响起:「问你还。名字。」
「姜、姜玄。」他喉头发干,跪坐在后山青石上,「前辈……您不是青玄老人吗?您的声音……」
「青玄?」那声音似笑非笑,「随手起的,八年前懒得编罢了。」
姜玄浑身的血都凉了。八年前,七岁的他在溪边捡到这块传音石,石中老人随手指点他几手刀法,又留下半部残缺功法,八年来风雨不误地教他。他一直以为对方是哪位隐世的前辈高人。
「你教了我八年。」他喃喃,「到底是谁?」
石头沉默片刻。「大乾,姜氏皇朝,第十二代帝君。」那声音淡淡道,「世人称朕——乾皇。」
姜玄一屁股坐进了草丛里。
乾皇。定下部族生死战万古规则的那位。亿万里疆域之上,超越神魔、万年无人见过真容的那位。庙里供着神像都要避讳直呼名号的那位——八年来叫他「小崽子」、嫌他刀法「蠢得像头荒牛」的那位?
「不可能……」他嗓音发颤,「女帝娘娘怎么会……」
「哦?」那声音第一次有了些许起伏,「朕没说过自己是男人。你猜得不错,是女子。」
姜玄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八年前朕在推演一门呼吸法,缺个从头修起的人。」乾皇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天下人修行皆有根脚,只有你,一块白纸,又蠢得恰到好处。朕便随手教了你八年。」
「八年……只是随手?」
「不然呢?」她顿了顿,「不过如今看来,你倒没浪费。把舌头伸出来,服下去。」
传音石表面青光一凝,一滴黑玉般的液珠缓缓浮起,悬在姜玄唇前。液珠里隐有山河虚影流转,只是靠近,他周身血脉便自行轰鸣起来。
「《如意呼吸法》的引子,朕以万载推演、摘三千种血脉淬炼而成。天下间,你是第一个修它的人。」乾皇缓缓道,「服或不服,你自己选。朕不救废物,也不逼英雄。」
姜玄想起了练武场上二长老的尸体,想起背后握刀发抖的青红姐,想起娘说「该抛下谁,又该带走谁」。
他一口吞下了液珠。
刹那间,一股滚烫的洪流自喉间炸开,冲进四肢百骸。姜玄闷哼一声栽倒在地,浑身骨骼噼啪爆响,如炒豆一般。他体内那条沉寂了十五年的「枯脉」,竟如枯河遇春汛,轰然贯通!
「呼吸——」乾皇的声音适时传入,「照朕教的数。一吸,四停,两呼。」
姜玄咬牙照做。每一次吐纳,那股洪流便驯服一分,反哺入血脉之中。天黑到天明,他后背的衣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出一层黑垢。当第一缕晨光照上后山时,他缓缓握拳——
咔。
空气被拳锋挤出一声脆响。半步先天。一夜之间,他踏进了娘亲都未踏全的门槛。
「资质不错。」乾皇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可惜——」
话音未落。
轰——!!
大地猛地一颤。远处姜氏土城的方向,传来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紧随其后的是数百女人的尖叫,撕心裂肺。
姜玄霍然起身,只见土城上空烟尘冲天,那段夯土城墙竟整个塌了一角,烟尘中,一名铁塔般的独眼巨汉拄着一杆黑铁长枪,踏着碎石缓步走来,身后百骑环随,马蹄如雷。
「申屠烈……」姜玄瞳孔骤缩。申屠部族族长,「枪霸」,黑潭山第一勇士。
巨汉隔着半座城,独眼死死锁住后山方向,声如滚雷:「熔晶矿是你们姜氏的?小小蝼蚁,也配!姜氏——鸡犬不留!」
长枪随手一震,百丈外的老树拦腰而断。
传音石中,乾皇轻轻「咦」了一声:「先天后期……有点意思。小崽子,你的呼吸法,第一课提前开始了。」
姜玄攥紧了发烫的拳头,朝城墙缺口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