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匕横在她掌心，刃口薄得像一线晨光。
陈羽没有动。
灰毛兔群压低了身子。领头那只后腿绷成弓，红眼睛锁着他——那是要扑的姿势。
“别管我。”他喉咙发干，“跑——”
话没说完，苏婉清消失了。
不是移动。是消失。雾里只剩一道淡得快看不见的影，像有人用湿手指在窗玻璃上抹了一下。
领头兔扑到半空。
刀光从它背后亮起。
那一刀很短，短到陈羽只听见一声极轻的“嗤”。兔子的前爪还在往前递，脖颈已裂开一线，血珠顺着灰毛滚落，身子落地时才塌下去。
剩下十几只同时炸开。
第二刀没有声音。陈羽只看见三只兔子撞在一块，扑击的轨迹硬生生错开，爪子在同伴背上撕出三道血痕——仿佛它们眼前的目标同时挪了三步。
第三刀是替他挡的。
一只漏网的从侧翼蹿来，獠牙抵到他小腿皮肤那一刻，苏婉清出现在他身前。同时，他脚下浮起一个影子，与他身形一模一样，做出同样的后仰。
兔子撕碎的是那个影子。
霜白的碎影炸开、消散。陈羽被一股力道掀开半米，跌坐在湿草上。
苏婉清反手一刀，獠牙连着半张兔脸飞了出去。
剩下的兔子不叫了，尾巴朝天一晃，散进雾里。
系统提示在他脑内响起。
【兵种召唤·激活】
【影卫·苏婉清 LV5】
【影遁：短距瞬移，冷却十二秒】
【断喉：自身后发动的必杀，目标生命值低于三成时直接斩杀】
【替死：以影分身代受一击，每日三次】
【契约：百米之内受领主驱使。此身消亡，不可复活。】
陈羽盯着最后一行看了很久。
不可复活。
他抬头。苏婉清站在雾里，匕首已收回袖中。她的脸很白，白得不像活人。
“你还记得什么？”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然后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头。
不记得。也说不出。
陈羽咽了口唾沫，往前走了几步。
她的身形虚了一瞬，像被风吹的烟。
他停住。她又凝实回来。
百米。他记住了这个数。
回城路上，她跟在他身后八米，脚步没有一点声音。
城门口，卫兵扫他一眼，又扫他身后，皱眉：“就你一个？”
“嗯。”
“后面那位呢？”
陈羽心里一紧，回头。
苏婉清就站在晨光里，清清楚楚一个人。
卫兵却只嘟囔了句“带兵种也不早说”，摆手让他过。
陈羽愣了一下才明白——在旁人眼里，她大概只是个人形兵种。
跟一把会走路的刀没区别。
推开家门时，天已大亮。
“哥哥！”
屏幕上那行字几乎跳出来，蓝光闪得比平时快。
“你今天回来得好早，是不是——”
字停住了。
屏幕的蓝光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哥哥。”
“她是谁？”
陈羽顺着屏幕朝向看去——苏婉清站在门口，逆着光，影子被晨光一路铺到桌脚。
他张了张嘴。
他其实也不知道她是谁。他只知道她是从尸体堆里站起来的东西，一把只剩三招的刀。
“……我捡的。”
屏幕上没有字。
过了很久，才跳出一行：
“她很冷。”
陈羽没接话，去厨房倒了两杯水。
回来时，苏婉清已经站在桌前。
她低头看着那个灰白的盒子，看了很久，久到陈羽以为她要动手。
然后她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副眼镜。
黑色镜框，右镜片边缘嵌着一圈极细的银线，镜腿上是虹星城防伪镭刻编号。
陈羽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认得这东西。
装备店橱窗里摆过一模一样的——幻视战术眼镜，实时标注怪物弱点、血量、攻击前摇。
标价十七万八千星币。
这副眼镜，比这间屋子、这个容器、连同他攒过的所有星币加起来，还要贵。
苏婉清把眼镜放在桌上，推向他。
屏幕上的蓝光剧烈闪起来。
“哥哥，她——”
陈羽没看屏幕。他盯着那副眼镜，喉咙里像卡了东西。
一个失忆失语、连自己名字都说不出的兵种，从哪来的这种东西？
镜腿上那串镭刻编号，在晨光里泛着冷白。
它本来戴在谁的脸上？
是谁，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