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爬上窗台时，陈羽已经把眼镜翻来覆去看了七遍。镭刻编号在镜腿内侧，S-0714-C。不是市面任何量产探测器的格式。他曾站在装备店橱窗前，把五万星币以上的型号全背下来。S系列是军方编号，C是第十三批次。平民买不到，流民买不起。他用袖口擦镜片，银灰涂层磨损处露出暗红底色，像干涸的血。
“哥哥。”陈琪的声音从桌上传来，电量2%，蓝光微弱，“你戴上试试。”
陈羽迟疑一瞬。苏婉清站在门口，背对他，一动不动，像忘了指令的雕塑。他把镜腿架到耳后。
视野炸开。墙壁、桌面、窗框，每条轮廓都亮起暗金描边。陈琪容器上浮着数据标签，电磁波纹逐行刷新。他转头看苏婉清。
她身上浮着深红光晕，七个致命节点全亮，心脏、咽喉、后脑、脊椎，红色三角精准标注。头顶淡蓝标签：
【影卫·苏婉清（兵种）】
【等级：LV7｜品质：★★★★★】
【状态：失忆、失语｜三技能封印中】
【弱点标记：无】
“十七万星币的货……”陈羽声音发哑。市面流出的军用幻视镜，二手十五万起。而镜腿编号意味着，它不是流出来的，是被人戴着死的。苏婉清慢慢转头，眼里只有空洞。对旧主、对死亡、对这副眼镜，全然空白。
陈羽摘下眼镜，攥紧。他看一眼陈琪的屏幕：“今天去七级区。”
“哥哥！你才五级——”
“我有这个。”他晃了晃眼镜，“而且苏婉清在。”
门口人影动了。苏婉清转身，面朝陈羽，像在等待。
七级区在虹星城以北十二公里，入口铁牌斑驳，红字警告：“等级不足者严禁入内。已登记死亡：四百一十七人。”陈羽在牌前停半秒，数了一遍，跨进去。
林子密，树冠遮天，腐叶中铁锈味重。脚下枯枝一踩就碎。镜片上数据在暗处清晰。他扫过树后、沟壑，十四只低阶魔兽轮廓，腐尾鼠、铁背蜥，没有威胁。
第十五只。红色轮廓从灌木后浮现，体长近两米，肩高齐腰，毛发在暗视野中赤红。镜片在它右上腿后侧标出光点：
【赤鬃狼（精英）】
【等级：LV7｜品质：★★★】
【弱点：右后腿肌腱（暴击倍率×2.4）】
陈羽抽铁剑，在树干上敲了一下。狼头猛转，绿眼如灯，鼻息喷白雾。下一瞬扑出，八十斤狼身像离弦之箭。
“右后腿！”
苏婉清从侧面切入，黑影无声。狼冲刺路线偏右，匕首挥出，前爪擦过她肩头，撕开血线。她踉跄半步。狼落地，转身，再扑，目标是她咽喉。
陈羽没犹豫。他冲上去，左肩撞开苏婉清，右臂抬起，铁剑横在身前。狼牙咬进小臂，骨头发出酸响，剧痛炸开，血顺剑柄淌。獠牙卡进护腕，甩头撕扯。
“右后腿！”
苏婉清从他身侧闪出，贴得更近，矮身，旋步，匕首从刁钻角度斜刺。镜片上赤红光点爆成白。狼哀嚎，后腿一软。第二刀、第三刀，精准捅进颈侧暴起的血管。血喷她满脸。
狼抽搐几下，不动了。
陈羽单膝跪地，左小臂一排牙洞汩汩冒血。他咬住袖口撕布，单手缠两圈，用牙咬紧。抬头看苏婉清，她满脸狼血，左肩伤口深可见骨，却无声无表情。
“过来。”
她走到他面前，半跪。陈羽掏出最后一瓶低阶治疗药剂，一半浇自己小臂，一半倒她肩头。药液渗入，影卫身体轻颤。
“以后别挡。”他说。苏婉清盯着他的脸，像在理解这句话。
狼尸上浮起光。镜片捕捉到，狼腹位置凝出一块巴掌大木牌，通体漆黑，暗绿符文。
【招募令·木（职业专属）】
【绑定职业：影卫领主】
【效果：消耗此令，可招募一阶影卫兵种一名（随机技能）】
【备注：仅限已激活影卫兵种契约者使用】
陈羽手指僵住。他是人族领主，系统写得明白。可“影卫领主”四个字，和苏婉清、眼镜、暗红底色同时亮起。有人也曾是影卫领主。有人戴着这副眼镜，带着一个叫苏婉清的影卫，死在这片野区某处。他把木令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旧字，像匕首尖一点一点划出：“影卫不会死。影卫只会消失。”下面更小：“见此令者——她已死过一次。”
虹星城外休憩地。林小筱收剑入鞘。面板上最大输出1320，今天只有924。她盯了三秒，关掉面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该死的陈羽。”
七级区腐叶堆上，灌木丛传来脚步声。不是狼。陈羽猛回头。苏婉清无声贴在他身侧，匕首横胸，身体压低，像出鞘的刀。
来人穿虹星城学院深蓝制服，胸口银徽刻“钟”。钟祝锦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
“哟，没想到这儿能遇见活人。兄弟，一个人？”他目光越过陈羽，落在苏婉清身上，笑意不变，眼底却亮了一瞬。
“这兵种……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