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高悬,百鬼伏拜。婴儿那一笑,笑得聋婆婆后脊梁窜起一股凉气。
远处雪原尽头,忽然亮起一串红灯笼。八只红衣女鬼肩扛一顶乌木大轿,踏雪无痕,无声无息地压了过来。轿帘掀开,走下一位穿麻衣的老妇,白发如霜,面容却像少女一样白嫩,唇上一点猩红。
“麻衣姥姥!”常八爷趴在供桌上,声音抖成了筛糠,“快修正果的老鬼,她怎么亲自来了!”
群鬼跪伏更甚,脑袋贴进雪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麻衣姥姥端详着襁褓,笑得慈祥:“鬼节午夜,阴年阴月阴时,移腹而来的极阴子——好孩子,跟姥姥走,姥姥渡你成鬼中皇帝。”
“想都别想!”李大爷百斩刀横在身前,刀身映着血月,红得像刚淬过火。王三拎着菜刀挤在娘身边,腿肚子直转筋,嘴上还硬:“俺家的娃娃,谁也别想抢!”
屋里忽然传来咯吱咯吱的咀嚼声。众人回头,齐齐倒吸凉气——一条灰白的吊死鬼舌头从窗缝探进来,缠向襁褓。婴儿竟一把攥住那舌头塞进嘴里生嚼,咔嚓咔嚓,嚼得满嘴黑气,越嚼越欢。窗外吊死鬼发出杀猪般的惨嚎,舌头齐根崩断,化作黑烟逃了。
连拎着自己脑袋的断头鬼都后退半步:“这娃娃……老奴伺候鬼一辈子,头一回觉得冷。”
麻衣姥姥眼中红光大盛:“好!越凶越好,正好炼我鬼道至宝!”
就在她枯爪探出的刹那,雪山深处滚过一声闷响。麻衣姥姥红光一滞,八抬鬼轿不自觉地齐齐后退了半步。她眯眼盯着雪原,嘴里低声嘀咕:“山神爷的地气……不对,回头再查。”红光复燃,爪影一晃即至,直抓婴儿天灵。
聋婆婆一个翻滚护住襁褓,被阴风扫中,撞在门框上,嘴角见血。李大爷大刀劈落,刀锋过处鬼气哀嚎,麻衣姥姥袖子被削掉一角,脸色第一次沉了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她抬手,八只红衣女鬼齐齐松开轿杠,八双白爪同时转向院落,“踏平此院,鸡犬不留。”
聋婆婆抹去嘴角血迹,忽然笑了。她从怀里掏出一截枯黄骨棒,通体刻满冤魂面孔——千年冤魂骨,她压箱底的保命之物。
“李老头,”她声音很平静,“当年说好同生共死,今天到了。”
“咔!”她生生掰断冤魂骨。
一声撕心裂肺的万鬼齐哭冲天而起。聋婆婆把半截骨塞给李大爷:“一人一半,吞下去。冤魂附体,人化厉鬼,咱们爷俩变成厉鬼跟她拼了——九道沟的娃娃,一个也不能少!”
李大爷仰头,骨头入口,眼里血丝瞬间爬满。王三哭喊:“娘!俺也吞!”
“你吞个屁,你还得给你娘收尸!”聋婆婆吼完,喉中已发出非人的咆哮,半张脸爬满青黑鬼纹。
麻衣姥姥眯起眼:“有点意思。那老婆子就送你们全——”
轰!!
雪山深处,一声闷雷般的巨响滚过,不是天上来的——是从地底。积雪如浪翻涌,血月竟被震得晃了一晃。
满山伏拜的百鬼,连同麻衣姥姥本人,齐齐发起抖来。八只红衣女鬼抖得连轿子都扛不住,轰然栽倒在雪地里。
常八爷的蛇瞳缩成一条线,用气声道:“完了……比她更可怕的东西,从地底下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