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渊深处,无光,无风,只有一口古渊在黑暗中缓缓呼吸。
红裙姑娘赤足立于渊边,裙尾绣着的妖花似要滴出血来。她隔着面纱凝视眼前的青衫青年,声音冷得像渊底的水:「陈青源,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与我结为道侣;二……」
「我选二。」
陈青源答得毫不迟疑。他被这女人折磨了整整百年,烧过、冻过、丢进渊雾里喂过东西,深知漂亮女人都是毒药,何况他还欠着另一个姑娘一句约定,不可食言。
红裙姑娘眼中星芒一冷:「你小子,别后悔。」
「绝不后悔。」
「那就与我达成九个约定,事成之后,放你自由,斩断你我因果。」她素手一翻,一只古玉镯隔空递来,镯身温润,内里似有九道微光沉浮,看不真切。
陈青源接过玉镯的瞬间,一道细如发丝的契约烙进神魂。他想问是哪九个约定,红裙姑娘却已转身,只留一句:「走吧。莫让外人知道镯子的来历。」
「什么意思?」
无人回答。
陈青源骂了一句,转身踏上归途。百年了,总算能离开这鬼地方。
同一时刻,北荒扶流星域,玄青道宗。
「师父!小师叔的魂灯亮了!」命魂殿执勤的核心弟子连滚带爬冲进长老院。
屋内老者正在泡茶,头也不抬:「胡说八道,你小师叔死了一百多年了。」
「真的!您去看啊!」
老者喝到嘴里的茶猛地呛进喉咙,咳得满脸通红,瞪眼:「当真?」
命魂殿角落,那盏熄了百年的魂灯,正燃着一缕微弱却顽强的火光。老者双手紧握,浑身发颤,既狂喜又忐忑,怕这又是一场空。他叫董问君,护宗长老,渡劫境大能。当年误信师弟身死,他跪在魂灯前痛悔了一夜,从此百年不熄灯座旁的长明烛。
「查!」董问君一字砸地,「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本座找回来!」
十余万里外,陈青源走出天渊禁地,站在湖边长呼一口气。他一身泥尘,体内无半点灵气波动,是个不折不扣的废人。
「这辈子都不想再进去了。」
话音刚落,一道空灵的女声贴着耳根响起:「小子,莫忘了约定。」
陈青源打了个冷颤,赶紧闭嘴。渊中那位,竟连他出了禁区都盯着。
红裙姑娘曾暗中告知,玄青宗很快会循着魂灯寻来。陈青源懒得赶路,寻了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往树荫下一躺,双手枕着头,美滋滋地睡着了。
荒郊野岭,猛兽横行,一个修为尽废之人竟敢露天酣睡,鼾声均匀——他若没有足以保命的底牌,哪敢这么嚣张?
一个时辰后,破空声起。董问君带着一队弟子落到近前,一眼望见树荫下那张熟悉的脸,激得全身打颤,想喊却怕是错觉,僵在原地。
「小师叔,您醒醒。」弟子们上前轻唤。
陈青源睁开眼,与头发花白的董问君四目相对,咧嘴一笑:「董师兄。」
「师弟!真是你吗?!」董问君闪身扑到近前,宽厚的手掌死死按住他肩膀,声音发颤。
「是我。师兄轻点儿,疼啊。」
董问君松开手,仔细一探,脸色骤变,师弟体内空空荡荡,修为尽毁,灵根寸断。
「小师弟,你的修为……」
「没了,问题不大。」陈青源笑得没心没肺,像丢了枚铜板。董问君心疼得眼眶发红,一时说不出话,只重重把人护进道宝光罩里,携众破空而去。
群山林立,云雾缭绕。玄青宗山门在望,陈青源心头一热,正要开口报上家门,
袖中玉镯毫无征兆地发烫,九道微光中,第一道骤然亮起。
一道陌生的男声,直接在他神魂深处响起:
「第一个约定:三日内,杀了玄青宗,」
话音,断在「一人」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