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殿内檀香袅袅，数十位长老分列两侧，目光齐刷刷落在殿中央那名青衫青年身上。
探查已过三巡。董问君亲自以神识入体，翻检经脉神魂，确认无外灵侵蚀，亦无夺舍印记。可众长老仍旧眉头不展，死了百年的小师弟凭空归来，一身修为荡然无存，神魂气息却与记忆中的少年判若两人，沉稳得近乎陌生。
「小师弟，休怪师兄们多疑。」林长生坐于主位，声音沉缓，「百年生死，寻常人纵是生还，也当形销骨立、涕泪交加。你却笑得……太淡然了。」
陈青源抬眼，环视一圈，忽而笑了。
「好，那就换个法子验。」他转向左侧首位，「董师兄，一百五十年前，你带着我翻墙偷何师姐培育了三十年的百灵果，被灵犬追了三座山，最后是我把你从池塘里捞上来的，这事要不要我细讲？」
董问君老脸一红，咳嗽一声别开视线。
「许师兄，你背着嫂子藏的那一万三千块灵石，是藏后山枯井里吧？要不要我告诉大家井口第几块石头能掀？」许姓长老霍然起身，又缓缓坐下，额角见汗。
「王师兄，你当年跟我说，东怡宫的仙子比嫂子好看百倍——」话音未落，王姓长老的耳朵已被身旁的夫人拧得通红，疼得龇牙咧嘴，满殿憋笑。
「西门师兄，欠我的三千七百块上品灵石，利息该结了吧？还有凌师兄，你藏在家里的宝盒，里头那件东西……」
「别说了！」
四五道身影几乎是同时扑了上来，捂嘴的捂嘴，按肩的按肩。「小师叔，小的，祖宗，您嘴下留情！」
殿中僵了一瞬，随即哄堂大笑。
「行了吧。」林长生抚掌，眼角眉梢俱是暖意，「神魂可伪，记忆可窥，唯有这些腌臜旧事编不出来。这是我玄青宗的小师弟，货真价实。」
众长老纷纷起身行礼，口称师叔，再无半分疑虑。
董问君上前，粗糙的大掌重重按在陈青源肩上，眼眶微红：「回来就好。修为的事，师兄们砸锅卖铁，也要给你重塑根基。」
「不急。」陈青源笑了笑，「我这条命硬，废了再修就是。」
他袖中玉镯温温地贴着腕骨，第一道微光尚未熄灭。三日之内，杀玄青宗一人——那个「一人」究竟是谁，他还没查出来。此刻满殿同门，人人都在名单之上。
陈青源垂下眼，笑意不变，心底却像压了一块冰。
正此时，殿外有弟子疾步而入，附在林长生耳边低语数句。林长生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他起身，环视众人，声音压得极低：
「诸位，刚收到的消息，东怡宫与天玉宗，七日后于临仙城议亲。」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陈青源身上，一字一句：「联姻的女方，是圣女白惜雪。而天玉宗开出的求亲名帖上，指名的彩礼，是要玄青宗交出一样东西。」
「他们要的，是当初小师弟带进天渊的那半张天渊古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