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临体的刹那，陈青源怀中的旧木牌忽然透出一缕温润的白光。
断剑老人瞳孔骤缩，锁定窄巷的锋锐剑意如潮水般退去。他收剑入鞘，整了整衣冠，竟对着木牌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晚辈李慕阳，拜见故人。」老者声音发颤，「既是此物主人所托，重塑根基，不难。」
陈青源挑眉：「老先生认得这牌子？」
「不认得。」李慕阳摇头，目光却灼灼盯着木牌，「但天下能让此剑让路的东西，只有一样。」他不再多说，转身引路，「东城柴房，借你一用。天玉宗的人，老夫帮你挡。」
天玉宗仪仗追到巷口，李慕阳随手一挥，一道无形剑气掠过。为首长老的护体罡罩寸寸碎裂，众人气血翻涌，竟迈不进这条巷子半步。老人拄着断剑，头也不回。
柴房内，柴薪堆到半墙高。陈青源帮忙搬柴时，指尖忽然触到柴堆深处一处冰凉。
他扒开柴堆，里面横着半截断剑，锈迹斑斑，剑身残缺，看似与凡铁无异。可指尖刚一碰到，一股无可匹敌的重量轰然压下——仿佛万座山岳倾覆而至。陈青源双膝一软，血气逆冲喉头，眼前发黑。
「住手！」李慕阳袖袍一拂，一缕清风钻入柴房，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山岳般的威压被这缕清风温柔化解，散入四面八方。
老人盯着断剑，喉结滚动：「一百年了，它还认生。小子，你这具身子要重塑，恰好用得上它。莫问为何，这是它欠我的。」
陈青源喘着气，腹黑本性上来了：「借剑可以，柴钱谁付？」
「滚。」李慕阳笑骂一声，眼中却有了难得的暖意。
是夜，柴房正中摆上一只丈许高的寒玉冰桶，桶中盛满月华凝成的灵液。李慕阳盘坐桶边，断剑横膝：「过程极痛，骨头断一次，长一次。老夫只能保你命在，保不了你不痛。」
「痛过百年，这点痛算什么。」陈青源脱去外衫，一步跨入冰桶。
灵液没顶，彻骨寒意渗入四肢百骸。李慕阳屈指一弹，断剑嗡鸣，一缕剑意顺着灵液钻入体内，将断裂多年的灵根残骸尽数搅碎。
「断了才好，」老人低声道，「烂根不除，无苗可栽。」
第一根断的是左肩下第三根肋骨。闷响自骨缝里炸开，陈青源浑身一僵，冷汗混着灵液从毛孔里挤出来。断剑嗡鸣一声，剑意如细针，顺着裂口往骨髓深处钻。
第二根、第三根……断到第七根肋骨时，清亮的灵液已经泛起淡红。陈青源咬碎了一颗后槽牙，血沫顺着嘴角溢出，又被桶中灵液洗得干干净净。他的十指死死抠住桶壁，寒玉上被抠出十道白痕，指缝渗血。
断剑的嗡鸣忽快忽慢。快时如骤雨，剑意在骨骼里横冲直撞，把每一寸死髓搅成齑粉；慢时如抽丝，一缕缕把碎骨挑出体外。陈青源数着肋骨断的顺序，数到第十四根时，数不下去了，意识一阵阵发白，只剩一个念头死撑着：红裙女人折磨了他百年都没能弄死他，这点痛，收不走的。
血水渐渐染红了整桶灵液，浓得化不开。就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胸口忽然一亮。
血肉裂口正中，浮现出一粒金色种子，米粒大小，散发古老苍茫的气息。紧接着，柴堆深处那截断剑自行飞起，锈壳层层剥落，化作一截晶莹剔透的古老道骨，裹着金色种子，缓缓沉入陈青源体内。
灵液翻涌，白光冲天而起，柴房屋顶被掀开一角。
天玉宗仪仗远远望见异象，领队长老脸色大变：「快禀圣女，那废人——在重塑根基！」
天明时分，陈青源从冰桶中站起。周身裂口尽数愈合，新生的皮肤莹白如玉。他内视己身，先神色平静，随即瞳孔猛地一缩。
体内那截道骨，通体流转着淡淡金光。金色，不是玄青，不是白玉，而是上古传说中万古修士求之不得的颜色。
陈青源站在晨光里，忽然笑了：「好你个红裙女人，你到底想，」
话未说完，柴房外一道空灵的声音贴着他耳根响起：「嘘。」停了一瞬，那声音带着笑意，「第九个约定，今夜就到了。」
话音散尽，巷外远处破空声骤起，天玉宗的仪仗，正朝柴房疾掠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