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殿的余音未散，山门外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东怡宫大长老姚素素御着一叶青舟落于玄青宗山前，身后弟子捧着一只玉匣。玉匣开启，一道温润灵光冲天而起，赫然是一条中品灵脉，龙形灵气盘绕，肉眼可见的浓郁。
「玄青宗诸位道友，」姚素素稽首，声音清冷，「百年前陈青源长老与我东怡宫圣女白惜雪有婚约在身。如今陈长老修为尽废，此约名存实亡。宫主之意，以这条中品灵脉为礼，两清旧约，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好一个两清。殿前诸长老脸色铁青，董问君的掌心已经捏得咯咯作响。
陈青源却笑了。
他从廊下缓步走出，一身洗旧的青衫，站在那条灵脉跟前，慢条斯理地看了片刻：「好东西。东怡宫百年前不过是北荒三流小宗，靠玄青宗三次出手才站稳脚跟。当年为助你们凝脉开山，玄青宗折了一位长老、十二条灵脉的存量。如今拿一条中品灵脉，来买断我陈青源的婚约？」
他抬眼，笑意却冷：「姚长老，这买卖，你们做得真划算。」
姚素素面色微变：「陈长老，木已成舟，何必纠缠。」
「纠缠？」陈青源摇头，「我立过的誓，自己会了断，不需别人替我作主。灵脉收回去，我不稀罕。但这话，得让白惜雪亲自来，亲口说。她当年说千年万年等候，这话，总要有人当面收回去。」
姚素素眉头紧蹙，正要推拒，山道上传来环佩轻响。
白衣胜雪的女子踏云而来，容颜依旧绝美，只是眼下有一抹掩不住的青影。白惜雪在众人目光中落定，望着那道清瘦的身影，唇瓣动了动：「青源哥哥……」
「圣女放心，」陈青源抢在她开口前，语气平平，「今日了断，不问缘由，不留后患。你只需说一句，此约作废。」
白惜雪指尖发颤。她如今贵为圣女，愧疚本已在联姻的荣光里磨得淡了，此刻被那双平静得近乎嘲弄的眼睛看着，竟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姚素素在身后低声催促：「圣女，天玉宗名帖已在临仙城，莫生枝节。」
白惜雪闭了闭眼。袖中一枚玉符无声碎裂——那是她暗中传讯的传讯符。
「好。」她抬起头，声音终于稳了，「此约，作废。」
四个字落地，百年因果，一刀两断。陈青源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背影没有半分停顿。董问君大步跟上，欲言又止。
「师兄，」陈青源忽然道，「借我三日。」
他没有回玄青宗，而是下了山，一路走向明月城。城中最繁华的街市走到尽头，是一条破败的窄巷。巷尾有一扇吱呀作响的破院门，门上漆皮剥落，隐约可辨「长生柴米」四个褪色旧字。
陈青源自怀中取出一块焦黑木牌——那是天渊深处，有人塞进他掌心的东西，牌上刻着一道无人认得的古老剑纹。
他抬手，用木牌轻轻叩了三下门板。
院内柴刀声停了。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提着半截断剑，眯眼打量他。老者目光落在木牌上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握剑的手背暴起青筋。
「这牌子，」老者声音沙哑，像磨过的石头，「你从死人堆里捡的？」
「不是，」陈青源平静道，「是活人亲手给我的。她还让我带一句话。」
老者的断剑忽然出了鞘三寸，一股锋锐之意封锁了整条窄巷：「说。」
陈青源刚要开口，身后街口忽然亮起一片剑光——天玉宗的接亲仪仗，竟追到了明月城。为首一人朗声喝道：「白惜雪圣女玉符示警，说玄青宗陈青源挟持天渊秘宝！奉临仙城之令，拿下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