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玉宗的仪仗停在巷口，陈青源没有出去，反而转身回了柴房。
老头正劈柴，断剑起落，木屑纷飞。见他进来，头也不抬：「躲什么，天玉宗那群土鸡瓦狗，进了这条巷也得跪着走。」
陈青源挑了块木墩坐下：「前辈说奉禁区尊者之令赠骨，那尊者是谁？」
「不该问的别问。」老头一剑劈下，柴块应声而裂，「你的道骨我已替你埋进气海，半年之内，能重修到黄灵境。天渊里那位爷的原话是——让这小子活着，活得越风光越好。」
「原话？」
「一个字不差。」老头斜他一眼，「她还说，这人欠揍，你多打几顿。」
陈青源嘴角一抽。折磨他百年的果然是她，连教训他的差事都提前安排好了。
他不接话，目光落在那柄断剑上。剑身只剩半截，断口处却平整如镜，映出他自己的脸。百年天渊，他见过太多所谓至宝，可这断剑给他的感觉，像一口悬在头顶万年的天。
「前辈，这剑，是劈过紫云山的那柄？」
劈柴声停了。
巷子外风声呜咽，柴房里静得能听见木屑落地。许久，老头把断剑拄在地上，慢慢直起腰。那一瞬间，佝偻的背影像一柄插进大地的剑，压得整条巷子的光线都沉了三分。
「万年了，还有人记得。」他笑了笑，眼底的孤意一闪而逝，「天下第三，李慕阳。」
陈青源瞳孔骤缩。
长庚剑仙！一剑劈开紫云山、正面败于天道仍不死心的疯子！传闻他陨落在万年前，谁能想到竟躲在凡城柴房里，用一柄断剑劈柴？
「前辈这半年劈的不是柴。」陈青源声音发紧，「是道心。」
「小辈倒有几分眼力。」李慕阳重新弯下腰，那股剑意散得干干净净，又成了个糟老头，「天道赢了我一次，我在等第二次。你嘛——」断剑指了指他，「她让你活着，我就让你活得好好的。滚去修炼。」
——
半年，弹指而过。
陈青源在柴房后院打坐，气海中那节重塑的无缺道骨嗡然长鸣，黄灵境的气息圆满无瑕。他屈指一弹，玉镯上九道禁制中，第一道应声而解。
一缕冰冷的传音钻入识海，那把熟悉的女声，笑得妩媚又残忍：
「第一个约定——白惜雪大婚之日，我要你亲自登门，为她送上一把白伞。」
陈青源睁眼，后背僵直。
白伞。白事之伞，送伞如送葬。让曾经的未婚妻，在自己婚礼上收到旧人递来的白伞——这不是约定，这是要把三个人一起钉在耻辱柱上。
「她在逼我。」陈青源盯着玉镯，指节泛白。不去，违约定，天渊里的因果立刻反噬；去了，东怡宫与天玉宗满堂宾客，他会成为天下笑柄，白惜雪也会被他拖下水。
「可我陈青源，什么时候怕过看戏？」他忽然笑了，笑意森森，「只是这伞，怎么送、何时送、送的时候谁的脸更难看——得我说了算。」
院外，林长生的传讯玉符亮起：白惜雪大婚，就在三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