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穹顶挑得极高，落地窗外的梧桐叶被风翻出一片白背。阮棠端盘站在取餐区，林晓葵在侧，一边夹菜一边低声念邮件：「新转入学生须三日内接受问询，未到者视同放弃学籍。棠棠，他们点名要查我。」
「先吃饭。」阮棠把一块蒸南瓜放进她盘里。
林晓葵还想说话，身后忽然静了一瞬。整条取餐通道像被掐住脖子，声音齐齐断了。宋恬端着两杯橙汁从侧面挤过来，睫毛抖得厉害：「棠棠，司、司少来了。」
她话音未落，人已往阮棠这边靠，杯壁倾斜，橙黄液体在杯口晃出一圈亮边。旋转门被推开。司凛穿白衬衫黑西裤，身后跟两名执事团成员。他没看任何人，脚步不快，人群却像被无形的手拨开，一条道从门口直铺到取餐区尽头。
宋恬后退半步，林晓葵正好侧身去够餐勺。两个人同时撞进那条道上。
橙汁泼了出去。两杯，整整两杯，从司凛左肩淋到腰侧，白衬衫洇开大片橘色，发梢往下滴水。
食堂里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声。宋恬脸白得像纸，嘴唇张着发不出声。
林晓葵先反应过来，抽纸巾递过去，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对不起，衣服送干洗，账单我来付——总不至于让学生跪着擦吧？」
后半句她没说完。司凛低头看着递到面前的纸巾，然后抬手，捏住林晓葵手腕往上一折。纸巾落地，她整只手掌被按在餐台上，托盘、汤碗、筷子哗地掀翻。他抓着她后脑的头发，把那颗头砸向不锈钢台面，闷响一声，餐勺弹起来又落下。
「跪着擦？」他声音很轻，「谁给你的胆子，跟我讲价钱？」
林晓葵两腿发软，撑着台沿想站。司凛抬起皮鞋，鞋底踩上她右肩，一点一点往下压。她整个人被按得跪下去，膝盖磕在地砖上，又是一声响。他收回脚，往旁侧踢开她。林晓葵滚出一米多，撞翻垃圾桶，一手撑地，咳得肩膀发抖，却一声没吭。
阮棠站在原地，餐盘还端在手里，指节已经收紧。
司凛转身，目光落到她脸上。那是他第一次正眼看她，停了大约两秒。
「你是她同寝的。」他说。
「是。」
「三天内，让她自己来问询室。」他低头看了眼湿透的衬衫，语气没有起伏，「她要是走不动，你替她走。一个寝室，总得有人学会规矩。」
他越过她往前迈。擦肩时停了半步，手指碰了碰阮棠餐盘边缘，力道很轻，餐盘却晃了一下，汤汁溅到她手背上。
「你运气不错。」他说，「今天泼到我的，不是你。」
阮棠没接话。她看见他鞋尖沾着一点血，是林晓葵膝盖上的。人群松动，有人低声笑，有人举起手机又放下。
靠窗那张长桌传来懒洋洋一声：「司凛，洗手间在东边，你走反了。」
裴衡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搭着桌沿，手里转一根吸管。他冲阮棠抬了抬下巴：「那个小灰扑扑的，下午三点，网球场，来陪我打两局。」
全场目光落回阮棠身上。裴衡像想起什么，又补一句：「不来也行，我就在那儿等着。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阮棠垂眼，把手背上的汤渍擦掉。
「好。」她说。
司凛已走到门口，脚步没停，只有背影绷紧了一瞬。
当天下午，林晓葵被执事团的人叫走三十分钟，回来坐在床沿，把膝盖上的纱布重新缠紧，抬头冲阮棠笑了笑：「没事，就问了几句话。」
她笑得和平时一样亮。
夜里两点，阮棠醒了。林晓葵不在床上，阳台门开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她站在外面，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一页一页翻着什么。
第二天清晨，阮棠是被楼下的嘈杂吵醒的。
她推开窗。楼下广场的巨幅电子屏亮得刺眼，黑底白字，只有一行——
林晓葵 · 黑名单
序号：No.001。
而屏幕右上角的通知栏正在刷新，第二行缓缓浮出一行小字：
「阮棠——待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