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老院的西屋漏雨,墙皮一块块往下掉。秦峰把行李箱垫在床脚,床头就放着半袋泡面。三张床,他睡最里面那张,旁边是耳背的五保户陈老汉,夜里咳了一整宿。
秦峰没睡着。白天那份捐赠明细在他脑子里转——经手人签名,正是杨德林。账面上写着的六万三千元慰问金,敬老院一分没见着,老人们的冬被还是三年前发的,棉絮结成了硬块。
「小秦,你是城里来的干部?」陈老汉半夜摸黑坐起来,「莫跟他们争,争不过的。去年有个记者来问补助的事,第二天就被杨德林带人架出乡了。」
秦峰没应声,黑暗里攥紧了拳头。
第二天一早,秦峰揣着那份明细的复印件去乡政府,刚进院子就觉出不对——民政办的门关着,走廊上的人走路都踮着脚尖。
书记办公室里,胡佳芸把明细摔在桌上。她昨天深夜才从市里赶回来,一套素色西装,眉眼冷得像结了霜。
「肖波,克扣补助,你担得起吗?」她的声音不高,尾音却像刀背压在颈子上,「市纪委下周例行巡查,敬老院的老人们盖着发霉的被子,你想上《内参》还是想上电视?」
肖波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腰弯成一张弓:「胡书记,这、这账是杨主任经手的,我、我立马去查,立马!」
「查什么查,人我已经问了。」胡佳芸指尖在桌上一点,「把秦峰叫回来,民政办的资料岗,他坐定了。谁再让他搬出去,就自己搬出去。」
肖波连滚带爬地出门,掏出手机就拨秦峰,声音都在抖:「小秦!快、快回来上班,胡书记发话了,胡书记点名要你回来!」
秦峰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还没来得及高兴,乡长办公室的门开了。王云飞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眼神却是阴的。
「小秦啊,回来得好。」他慢悠悠地说,「正好,红岩水库的汛期值守缺个人,乡党委研究过了,你年轻,去水库住两个月,锻炼锻炼。」
「乡长,胡书记刚……」肖波话没说完。
「胡书记管党务,防汛归行政口。」王云飞笑着打断,一字一句,「乡里的规章制度,白纸黑字。怎么,你觉得乡长的话不算数?」
走廊尽头,许国利书记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老人端着茶杯站在门缝后,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嘴角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秦峰捏着那份复印件,指节发白。水库在深山里,一守两个月,手机信号都只有一格——把他发配过去,账本的事就死无对证了。
这个乡长,到底想捂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