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办公室里，檀香味的茶烟缓缓上升。许国利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门口的胡佳芸身上。
“佳芸啊，你这是替谁说话呢？”
胡佳芸站在桌前，声音不冷不热：“许书记，秦峰是县里分下来的第一名，来了三天被逼得去守水库。这话传到县里、市里，别人不会说杨德林横，只会说碧山乡容不下人，说您管不住底下。”
“你这是威胁我？”
“我不敢。”胡佳芸从包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纸，轻轻推过桌面，“我只是组织委员，管干部考核的。杨德林村痞出身，群众意见一大堆，这份材料我压了半年。他要继续在民政办一手遮天，我只能按程序往上报。或者——”她顿了顿，“我这份组织委员的辞呈，许书记现在就可以批。”
许国利盯着辞呈看了足足十秒，忽然笑了：“你这女人，下手比刀子还准。”他把辞呈撕成两半扔进纸篓，“传我话：秦峰调回民政办，任副主任。杨德林还是副主任——平级。”
“平级？”胡佳芸挑眉。
“平衡。”许国利吹了吹浮叶，“碧山这潭水太深，得扔块石头进去，才知道底下有几条鱼。”
消息传到民政办时，杨德林正翘着二郎腿剔牙。听完小周结结巴巴的转述，他手里的牙签“咔”地折断了。
秦峰拎着背包走进办公室，冲满屋人咧嘴一笑：“各位，我又回来了。”
杨德林霍地站起来，椅子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一步步逼到秦峰面前，压低声音，字字像从牙缝里碾出来：“小子，别以为攀上高枝就牛皮了。在这碧山，姓许的话出了这个院子就不算数——姓王的点头，才算数。”
说完一甩袖子，撞开门直奔走廊尽头。乡长办公室的门“砰”地关上了。
肖波搓着手凑过来，笑得满脸褶子：“秦主任，以后咱们就是一个班子里的人了，多多关照……”话没说完，眼睛却不住瞟向乡长办公室的方向，透着说不出的心虚。
秦峰懒得理他。他心里清楚，杨德林进的那扇门后面，才是真正的对手。
夜里十点，乡政府大院静得只剩虫鸣。肖波的老婆给他指了宿舍：“后院东头那间，钥匙在门框上头摸。”
秦峰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他连退两步。摸黑拉灯，灯泡忽闪两下，竟没亮。他借手机的光环顾四周：墙角堆着发黑的破家具，地上散落着不知多少年前的旧报纸，窗玻璃碎了一半，用塑料布糊着，风一吹哗啦啦响，蛛网从房梁一直挂到床头。
“这他妈是给人住的？”秦峰骂了一句，却也认了。他找来扫帚正要清扫，扫帚尖忽然碰到床底下一个硬东西。
他趴下去摸——是个牛皮纸档案袋，边角潮得发软。抽出来就着手机的光打开：一沓复印件，抬头赫然是“碧山乡水库除险加固工程”几个字，落款日期，正是账本上那笔钱的去向。
最后一页背面有一行钢笔字，墨迹发乌，像仓促间写下的：“住这间屋子的人，都没能走出碧山。”
秦峰后背一层冷汗刷地冒出来。他猛地回头——
窗户上糊着的塑料布，不知何时被人从外面划开了一道口子，一只眼睛正贴在那里，一眨不眨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