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进魔都时是下午，雨把车窗糊成一片模糊的橘色。白夜只背了一个包，出站口左子轩举着伞等在那儿，瘦得像根竹竿，嘴一刻不停。
「你可算来了。」左子轩抢过背包往车上塞，「我十六岁被你一句话劝退RNG，等了十年，就等今天。」
「九年。」白夜纠正。
「行，九年。」左子轩把一份合同拍在他腿上，「底薪十万，礼物平台抽完剩下的全归你，Pero一分不抽。护航单你想接就接，按顶级单价结算，一单两千起，车队随你挑。设备你开口，明天就有人抬进训练室。还有橙子——RNG那个丸子头小助理，我给你挖过来了，下周一入职。」
白夜翻了两页，签字。
笔尖刚离开纸面，左子轩放在支架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又一下。他随手拿起来看，手就那么僵在半空。
红色的官方抬头，白纸黑字：关于主播「白夜」的数据异常举报，已移交反外挂专项组人工复核，请当事人二十四小时内保持账号在线配合调查。
「哥们，这……」左子轩的嗓子有点干，「移交专项组，这是要封号的。」
「让他们查。」白夜把笔帽扣上，声音里没有一丝波纹，「账号在线，二十四小时不下线。」
晚上八点，Pero直播间的灯全亮了。开播前白夜扫了一眼人数，四万，弹幕还在刷举报。
左子轩递过来一瓶水，压着嗓子说：「首播第一局，你要是紧张就骂我两句。」
「我紧张的时候，懒得理你。」白夜把耳机推正。
白泽的房间已经挂好了三排。他是抖音千万粉的三角洲头部主播，猩球台柱，一开播弹幕就满屏滚。麦克风里先飘出一把少年音：「祖传六套，稳得很，今天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天才少年。」
白泽笑：「小小烟，今晚有个新朋友。」
「谁啊？」
「白夜。」
对面沉默了两秒：「……就是那个首播杀到全网举报的？」
白夜调了下灵敏度：「是我。」
弹幕一下分成两半，一半在问这人是谁，一半在刷举报哥来了。
「绝航，起飞。」白泽点下匹配。
中控落地。
【心流】，开启。脑海里的面板亮了半瞬，直播间滚动的弹幕、左子轩在背后的碎嘴、空调的低鸣，全被一层玻璃隔到了外面。剩下的只有枪声、脚步和呼吸。
白夜切刀，往脚下甩了个C4，借着爆炸的加速冲向后门。宿舍那边两队正在走廊里对咬，子弹打得墙皮直掉。他贴着墙根摸进去，第一个照面只用了半枪，第二个连喊话的机会都没有。清空一层，他转身绕出去，顺手把二员的两扇窗全架死。
「宿舍……宿舍你全清了？」小小烟的声音抖了一下，「我还没蹲完呢。」
「别蹲了。」白夜说，「二员有人。」
话音刚落，桥下两条人影同时从阴影里滑出来。他先点右边，回身拉枪，再把左边按住，枪口压得比外挂还平。
两分钟，七个。
白泽在语音里啧了一声：「你怎么知道二员有人？」
「耳朵。」白夜回了一句，心流一收，才觉出后背全是汗。
小小烟刚把飞镖甩出去，屏幕上就弹出了他自己的死亡回放。他愣了半天，发出一声惨叫：「不打了不打了，我认输！这游戏还能这么玩？」
弹幕炸了。左子轩一巴掌拍在桌上，椅子腿刮着地板响。
白泽笑得直拍桌子，一边笑一边瞄右上角的剩余人数，慢悠悠地开口：
「白夜，这局你打算怎么打？」
白夜还没答。
直播间的打赏榜突然跳出一条红色横幅。
打赏人ID：RNG电子竞技俱乐部。
后面跟着一行留言——
「白夜，合同的事，我们可以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