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指示牌亮起时,顾临川没有迈步。
他盯着箭头下的积水。水面映出走廊里的人影:白霁在前,秦照夜靠墙,周眠扶着伤者,纪含章举着手机,他自己在最后。倒影里却多出一个人,穿湿雨衣,脸被帽檐压住,正站在第五站台箭头下。
“规则五。”秦照夜低声说,“站内没有第五站台。”
白霁蹲下看水痕。雨从通风口灌进来,却沿墙根逆流,流向箭头所指的黑门。“水会流动的地方,可能是旧轨道。不跟指示牌走。”
段闻舟在拐角卡住卷帘门,冲他们比手势:“我撑三分钟。”
“够。”顾临川推开箭头旁那扇门。门牌被水泡白,仍可认出:站长室。
门内更冷。五人挤进去,雨声被门板隔成闷响。铁桌、老式广播设备、一台磁带机。铁皮封死的窗前,一个女人背对他们,正用剪刀一寸寸剪断磁带。她穿旧站广播员制服,名牌写着林若。
“别动。”白霁说。
林若剪断最后一寸,转过脸。她左眼浑浊,右眼亮得异常:“你们晚了十七年。第三次报站已经播了。”
秦照夜先断磁带机电,再拿起值班日志。日志缺页,残表却清楚:事发夜十一点四十七分,第三次报站应由广播员确认“货运线清空,旅客勿近”。旁边被人用红笔划掉,改成“全部上车”。
“谁改的?”顾临川问。
“沈素。”林若说,“那时她是站长助理。她说运煤车上不能有活人看见。”
纪含章抽出一叠调度单,手机光贴着纸扫。她指尖停在一行:X-17运煤车,雨港旧站至莲花仓,夹带七箱证物。押运人签名:叶安蓝。
周眠在桌下摸到一只帆布包。包带上有褐色血迹,内衬缝着打孔车票,出发地和到达地都空白。包底还有半张货单,编号与梁易尸体里的车票一致。
“叶安蓝的包。”周眠说。
林若声音低下去:“她没上车。货箱里不是煤,是事故记录、尸检样本和一份名单。她要我改回报站。我改了,沈素又改回去。第三次报站一响,站台门锁死,运煤车进站,没上车的人全被留在轨道上。”
墙上喇叭突然亮了。
平稳女声响起:“第三次报站。第五站台列车即将进站,请所有旅客携带行李上车。逾期视为放弃补票。”
顾临川抬头。那声音和车票规则一样,没有感情。秦照夜用绝缘钳撬开磁带机后盖,看见里面多接了一枚黑色芯片:“报站被做成规则开关。每响一次,站台就多一层。”
门被敲响。
不是人用手敲。是红色站章一下一下盖在门板上,发出沉闷叩击。门外站着穿站务制服的沈素,脸白得像旧墙皮,手里握着那枚章。她身后,走廊所有指示牌同时翻转,齐刷刷变成——第五站台。
“你们违约了。”沈素说,“不去第五站台,就留在第四层,和叶安蓝一起归档。”
白霁抬脚踹翻铁桌挡住门。纪含章把调度单塞进怀里。秦照夜撕下磁带标签,露出底下一行手写小字:第四次报站可覆盖第三次。林若从内袋抽出一封发黄的信,按到顾临川掌心。
“站长的遗书。”她说,“他写,若沈素再开第五站台,就砸掉她的章。”
窗外,铁轨亮起两盏灯。灯柱刺破雨幕,黑沉沉的车头正朝站长室逼近。顾临川低头看遗书最后一行:来车没有司机,驾驶室里坐着被归档的人。
他再抬头时,驾驶室玻璃后,亮出一张熟悉的脸。
梁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