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是父亲的字，潦草，挤在牛皮本边角。
陆远蹲在后屋货架下，一页页翻。大部分是培育记录：水温、饲喂周期、血脉唤醒的三个阶段。翻到第七页，夹着一张折了四折的采购单——「南城旧货市场，三号仓，碎岩矿粉，按吨算」。
他合上本子，搬开墙角那台报废的恒温箱。地板下露出一块松动的青砖。
地窖只有半人高。
霉味扑面。木架上摆着三个陶罐，最里面那只封了蜡。陆远撬开蜡封，指腹一沾——细白粉末，比面粉沉，光线下泛着极淡的晶蓝。
【高纯岩晶粉·纯度91%】
【岩核龙血脉唤醒核心材料】
【市价估值：一万两千灵币】
图鉴面板浮了一下，又暗下去。
陆远把陶罐重新封回蜡，塞进木架最深处。
「不是现在用的。」他低声说。
老赵在楼梯口探出头：「小远，你翻什么呢？那底下是你爸封的，三年没人动过。」
「我知道。」陆远爬上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去旧货市场。」
清仓区在南城最西头。
铁皮棚下堆着积压矿料，灰扑扑的。摊主是个叼烟的中年人，眼皮都懒得抬。
「碎岩矿粉，一袋二十灵币。低纯地脉精华，散装的，一瓶八块。」
陆远蹲下去，抓起一把矿粉捻开。颗粒粗，杂质多，可图鉴面板上那行字亮得刺眼。
【替代材料匹配度：78%】
【预计培育成本：一百零六灵币】
一百零六。
陆远掏出钱袋，数了三遍，最后两枚硬币掉在铁皮上响了一声。摊主大概觉得晦气，多塞了半袋矿渣给他。
背着麻袋回店时，老赵一路嘟囔：「一百多块的东西，要喂出一只E级？你爸要是还在，非得……」
「非得什么？」
「非得先骂你一顿，再陪你干。」
陆远笑了一下。
刚到店门口，他就停住脚。
街对面，万兽集团南城分店门前，周亮正站在台阶上打电话。隔着一条街，那人抬眼看来，目光扫过陆远肩上的麻袋，嘴角慢慢提了起来。
半小时后，老赵把手机递过来。
「他发朋友圈了。」
照片里是陆远蹲在旧货市场铁皮棚下的背影，旁边一行字：「陆氏少东家清仓区掏矿渣，三天培育F级废宠，大家拭目以待。」底下十几条点赞。
老赵气得手抖：「我去给他评理！」
「别去。」陆远把手机按灭，「他爱看，就让他看。」
他把麻袋卸在培育台边，将土球兽抱上温台。
小家伙缩成一团，半截尾巴搭在他手腕上。铺矿粉、调地脉精华、升温。培育台嗡嗡作响，指示灯由绿转黄。
陆远盯着那行数字。
【推演进度：12%……29%……41%……】
他伸手去调精华浓度。
指尖碰到旋钮的一瞬间——
培育台猛地一颤。
红灯骤亮，刺得人眼睛发疼。
【警告：岩核龙血脉初次唤醒失败率上升】
【当前成功率：41%】
温台上的土球兽剧烈抽搐。它背脊上那几片暗沉角质鳞，一片、两片，从根部翘起，边缘裂开，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
血珠顺着鳞缝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矿粉上。
土球兽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缩紧身体，把那半截尾巴收了回去。
老赵扑过来：「小远！停手！」
红灯还在闪。
成功率在41%和40%之间来回跳动。
陆远的手悬在旋钮上方，没有动。
地窖里那罐封了蜡的岩晶粉，离他只有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