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没停。
方子轩的车在第二天下午停到陆氏培育店门口。后厢先落地的是爪子。炽鬃帝狮踩进积水，肩高过一米，鬃毛像烧透的铁丝一根根立着，雨点落进去嗤一声就没了。街对面万兽分店的店员全跑出来看，隔壁杂货铺的卷闸门拉下一半，只留一条缝。
方子轩撑伞进店，皮鞋碾过门槛的水。他比周亮年轻，也更安静，先看了一圈笼子，视线最后停在那只土球兽身上。
「周亮说，你三天能把F级推到E级。」
「他说得没错。」
「我信。」方子轩拉过椅子坐下，帝狮在门口趴下，尾巴一下一下拍地砖，每拍一下，笼里五只废宠就缩一下，「陆承风的儿子手上有绝活，我不意外。所以今天我来不是讨五十万。」他从内袋抽出一张卡，压在柜台上，「免。一笔勾销。」
老赵的抹布掉在地上。
「条件？」陆远问。
「签五年。招牌留着，店归万兽，你当首席培育师。材料我供，渠道我给，评级我推。」方子轩手指在卡上敲了一下，「你父亲当年要是肯签，他不会失踪。」
店里静了两秒，只剩帝狮的尾巴在拍。陆远视线落在帝狮身上，蓝光铺开。
【炽鬃帝狮·C级中期】
【隐藏状态：火脉第三节点淤塞，逆流风险高】
【约九十天后鬃火反噬，跌至D级】
【低成本方案：锈铁砂配寒泉苔外敷三周，可通脉，上限B级】
陆远收回视线。「方少，你这只帝狮，右后腿内侧有一块暗红鳞。」
方子轩的手指停住了。
「喂的是赤磷骨粉，一天两次。」陆远说，「再过三个月，它的火会往肺里钻。你花三百万也救不回。」
雨声忽然清楚了。方子轩看了他很久，没有动怒，反而慢慢笑了一下——和周亮那种不一样。
「有意思。」
他起身，把卡收回口袋，走到门口替帝狮拢了拢鬃毛。
「明天零时起，城北废料清运由万兽接管。清场、封路、改道清单，我已经报上去了。一个散料车都不许过南城。」
老赵的脸刷地白了。城北废料场是南城所有小培育店的散料源头，寒泉苔、锈铁砂、低阶骨粉，全在那里挖。
「方少。」陆远叫住他，「三天后我要是做到了，你别忘了今天的话。」
方子轩撑开伞，回头看他一眼。「我等着。」
车开走以后，老赵一把攥住陆远的胳膊，声音发抖：「小远，料一断，明天土球兽连口粮都没有。」
陆远没答。他走到最里侧两个笼子前。
水泡蛙的面板浮着一行字：寒泉苔——城北矿区露头寒泉。
锈铁古蚁的面板：锈铁矿砂——城北古矿带第四层。
同一块地。
雨下到夜里十点还没停。老赵从后屋翻出一只旧帆布箱，里面是陆承风留下的东西：头灯、登山绳、一把生锈的短镐，还有一张折了三折的矿区地形图。
「你爸当年，就是从这里进去的。」老赵的手在抖，声音却硬，「你要去，我跟你。」
「你留下看店。」陆远把五只笼子挪进里屋，往箱里塞了三天干粮，「苏晴明天来取灰雀的调理方，你把方子给她。门口那块『暂停营业』的牌子翻过来，别让人看出店里空了。」
老赵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天亮前回。」
陆远拎箱出门。雨很大，街灯照在水洼里碎成一片。他刚迈下台阶——
眼前猛地跳出两行红字。
【警告：城北古矿带第四层·检测到S级气息残留】
【残留时间：三个月内，与宿主血脉高度关联】
陆远站在雨里没有动。三个月内。血脉关联。父亲失踪也是三个月。
城北方向的雨幕里，一串车灯排成线，正朝矿区移动——比公告的零时早了整整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