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春的手悬在半空,指尖离那根油汪汪的烤肠只差一寸。喉咙里挤出的呜咽像被踩住尾巴的猫崽。陈伶颅内掌声如潮,黑暗中那个端坐的身影缓缓立起,无瞳的眼窝直勾勾对准他。
【观众期待值:81%】
掌声未落,他后脑炸开一道裂口,暴雨夜的画面倾泻而入——冰凉的手术刀,无影灯惨白的光,自己仰面躺在堂屋八仙桌上,胸口豁开一个黑洞洞的窟窿。陈坛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刀尖的血珠滴落,在地面洇成三个字:对不住。
“阿宴……心源……再等等……”那呢喃隔着一层水传来。
潮水退去。陈伶低头看自己干净的掌心,再看灶台上那根烤肠,忽然全明白了——昨夜就是在这间厨房,陈坛用同一双手剖开他的胸腔,把还在跳的心脏塞进陈宴枯瘦的胸膛。墙角煤堆上叠着那件大红戏袍,袍角沾着干涸发黑的血痂。
“你干的。”陈伶的声音很平,像在剧院念一句背熟的台词。
陈坛从卧室门框的阴影里走出来,右手拎着斩骨斧,斧刃上昨夜的血没擦净,氧化成暗褐色的锯齿纹。“我干的。”他承认得干脆,喉咙里像卡着铁锈,“你弟弟活不过这周。医生说他等不到心源。”他转头冲李秀春,嘴唇抖出半句:“你跟他说……那场车祸……他后脑都——”
“所以剖了我的。”
“你没白死!”
墙上糊着的旧报纸忽然洇出水痕,湿淋淋地勾出一行红字:【观众不喜欢听解释】。脑子里的掌声变作一片倒彩的嘘声,期待值数字剧烈跳动。陈伶后退一步,后腰撞上灶台,铁锅盖哐当落地。
“别过来。”
斧头劈落,陈伶侧身,斧刃砍进瓷砖崩出一串火星。第二斧横扫,削断他额前几缕湿发。第三斧正中锁骨,骨裂的脆响在寂静厨房里格外清晰。他跪倒在地,血从肩窝喷涌,大红戏袍瞬间洇湿一片。剧痛铺天盖地,黑暗中那位观众却贪婪地吸食着,期待值不跌反升。
“爸……我饿。”
陈坛的第四斧停在半空。少年满脸是血,仰头的模样像小时候趴在灶台边等炸糖糕。斧刃颤了颤,最终砸在他后颈。
李秀春瘫在地上,指甲抠进水泥缝。陈坛拖起陈伶的脚踝,像拖一袋土豆,从后门出去掀开菜窖木盖,把人推下三丈土坑。闷响。石板压住窖口,两锹土盖住血迹。他靠着窖壁滑坐,斧头脱手,指着李秀春的鼻子压低声音:“阿宴夜里总梦见哥哥……你别说出去。”
天边泛起蟹壳青,雨停了。
叩叩叩。
院门响了。陈坛浑身绷紧。门外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男声:“三区执法总署,韩蒙总长令——寒霜街所有预备执法者,今日午前至第三区审判庭集合。陈伶,编号073,务必到场。”
“陈伶不在!”他隔着门吼。
门外沉默片刻,那声音贴近门板:“执法署昨夜监测到寒霜街有未登记的灾厄反应。韩总长令我顺便通知您——若发现家中有异常尸体或红衣人影,立即上报。”
陈坛后背的汗浸透衬衫。他刚要开口搪塞,厨房方向传来一个清晰的、有节奏的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
像有人在啃脆骨。
他僵硬地转头。厨房门框里,一道红衣身影背对着他坐在灶台边,正把什么东西塞进嘴里咀嚼。灶台上那根油汪汪的烤肠不见了。
红衣人影缓缓转过头,嘴角挂着油渍和碎肉沫,是陈伶那张苍白清秀的脸,瞳孔却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爸,我饿。”
他咧嘴一笑,齿缝里嵌着带血的肉丝。
院门外,执法者的手指扣在门环上,铜环被压得吱呀一转。陈坛的膝盖撞上石阶,掌心的汗把斧柄浸出一层滑腻,他张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菜窖深处,陈伶在黑暗中睁开眼,耳边响起潮水般的掌声。
【观众期待值: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