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坛的膝盖砸在石阶上，斧柄几乎要从掌心滑脱。执法者的手指扣紧门环，铜环转到底的瞬间，整扇木门从内侧炸裂开来——
红纸。
漫天红纸如蝗虫群从门缝喷涌而出，每一张都剪成薄薄的人形，五官空白却伸着纸手臂。为首那名执法者刚拔剑，红纸便缠上他的手腕，纸边锋利如刃，在皮肉上割出蛛网般的血线。他张嘴要喊，一张红纸直接贴面封住口鼻，纸人形的四肢绞住他的脖颈，扭成一段麻花。咔嚓声脆得像掰断干柴，执法者软倒在地，风衣上的银纹被血染成暗红。门外另两道身影还没来得及反应，红纸已从门楣两侧俯冲而下，像两只提线的吊死鬼，将他们吊离地面又狠狠掼向石墙。
陈坛仰面摔下台阶，后脑撞在泥水里，睁眼时看见门框上立着个红衣身影。陈伶垂着手站在那儿，戏袍下摆滴落的水珠在半空就被红纸吸干，纸人围着他打转，像一群等投喂的雏鸟。他偏过头，目光穿过雨幕落在陈坛身上，嘴角那丝带血的肉屑已被雨水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干净的、近乎天真的笑。
“爸，”他轻声说，“你手抖了。”
数百米外的荒野中，韩蒙靴底踩断一根枯枝。四道银纹的风衣被狂风吹得猎猎翻卷，他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夹着一枚铜色指针。指针正疯狂旋转，最终“啪”一声指向木屋方向，铜壳炸开一道裂痕。
“灾厄指针爆裂。”韩蒙嗓音低沉，像铁砂磨过石面，“目标锁定。”
他望向雨幕深处那栋亮着昏灯的院落，指尖在剑柄上叩了三下。身后十几名执法者同时拔出武器，金属出鞘声压过闷雷。韩蒙迈出一步，泥浆在他脚边炸开一朵水花，他嘴里咬着一根不知何时点燃的烟卷，火光在暴雨中明明灭灭。
“红衣戏鬼，”他说，“审判你死亡。”
陈伶听见了这句话。
但他来不及反应。脚下地板突然塌陷，整个人坠入一片漆黑，耳膜里涌进潮水般的掌声、喝彩声、还有尖锐的哨音。他重重摔在老旧木地板上，聚光灯从头顶打下来，光束里浮尘乱舞。
舞台。
他撑着手臂抬头，那面电子屏正在疯狂闪烁，红色数字来回跳动。
【观众期待值：15%】
屏幕底部一行小字幽幽亮起：【请不要让观众的期待值低于20%，否则……】
省略号后面是什么，陈伶不敢想。他盯着那个15%的数字，脑子里飞速转动。上一秒还在现实世界与陈坛对视，下一秒就被拽回舞台——观众在操控节奏，他们嫌戏不够好看，直接把场景切了。
掌声没有停。黑暗中，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看得他后颈汗毛倒竖。
忽然，屏幕炸开一片雪花，红色大字覆盖一切：
【观众开始介入演出】
黑色帘幕朝两侧缓缓拉开，帘后是更深的黑暗。黑暗中浮现两行金色小字，像被人用指甲刻在虚空里，等一个选择。
陈伶撑着戏袍站起身，袖口滴落的水珠砸在地板上，发出奇异的叮咚声，像唱针划过老唱片。他盯着那两行字，瞳孔里的微光明明灭灭。他知道，下一幕已经不由自己掌控，而观众正等着他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