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揣着三块下品灵石和一封写着「亲亲媳妇收」的信,在清云宗山门前站定。
走了六天,我的小布鞋磨穿了一个洞,左脚趾头露在外面,一走一凉。我把包袱往上颠了颠,踮起脚,努力够到守山弟子的袖子。
守山弟子是个圆脸少年,低头看我半晌,揉了揉眼:“小师妹,你走错山门了吧?凡人村在山下三十里。”
我掏出信,双手奉上:“劳烦通报,清云宗宗主是我娘。这是我家爹的亲笔信。”
他接过信,展开,念出声:“亲亲媳妇,见字如面。魔界今年大旱,熔岩河都干了三尺,借灵石十万,下辈子……下下辈子连本带利还——”
念到一半他自己先笑喷了,信纸抖得哗哗响。
山门口陆续围过来七八个弟子,传阅着那封信,笑得东倒西歪。
“魔君亲笔信都出来啦?还叫亲亲媳妇?”
“我押十块灵石,是山下赌坊新出的诈骗剧本。”
“小姑娘,你家大人呢?骗子都开始童工上岗了吗?”
圆脸弟子笑够了,蹲下来,语气倒还温和:“小朋友,宗主是我师祖级的人物,怎会是你娘?再说,”他指指信尾,“这落款画的是什么?一条蚯蚓?”
我面无表情地收回信。
那不是蚯蚓。那是我爹练了半个时辰写出来的「扶」字,他这辈子只学会这一个字。
“我娘真在闭关?”我问。
笑得最凶的弟子随口道:“宗主闭关三年了,遥遥无期。前日有个自称宗主私生子的壮汉来认亲,都被大阵弹下山了。”
我攥紧信纸,指节都白了。
不哭。我三岁,挨饿都不哭,被当骗子更不哭。
可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响得周围几个弟子都听见了。我耳朵发烫,假装在整理包袱带子。
圆脸弟子大概看我可怜,从储物袋里摸出半块灵米糕塞给我:“拿着,回去吧。”
米糕还是温的,隔着粗纸熨在我掌心。我咬了一口,灵气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甜的。
好吃。比魔界的糊糊好吃一百倍。
爹说得对,娘这里顿顿有灵米吃。虽然娘还没见到,但修仙界的饭,已经先一步向我证明了魔界有多穷。
我蹲在山门台阶上,一边啃米糕一边盘算。
等三年?我等得起,灵石等不起,只剩两块了。
回魔界?糊糊在等她,我不能屈服。
正想着,两个弟子从我身边路过,压低声音闲聊:
“听说了吗,下月初三,东霞城万宗大集,天剑宗那帮穷鬼要摆摊大招弟子,听说测灵盘都是借的二手货。”
“天剑宗?就那个大师兄欠师弟三百八十灵石欠了十八年的穷宗?去它那干嘛?”
“管它穷不穷,测出灵根,管吃管住还发月钱。穷是穷,好歹饿不死。”
我的耳朵支棱起来。
测灵根,管吃管住,发月钱。三个词,每一个都精准戳中我三岁人生的命门。
而且——爹是魔君,娘是宗主,这血脉测出来到底是什么,我自己都好奇。
我把最后一口米糕咽下去,站起身,拍拍小裙子上的灰。
圆脸弟子问:“你要去哪?”
我仰头看他,认真道:“去东霞城,找个管饭的地方,先把自己养到出关。”
他愣了愣,笑骂:“好家伙,宗主亲闺女流落在外打工,这段子比那封信还离谱。”
我懒得理他,把信小心折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转身下山。
可刚走出十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炸响——
清云宗护山大阵无风自动,一道剑光冲天而起,山门上空的云层被劈开一个巨大的口子,罡风卷着我的碎发往后掀。
所有弟子齐刷刷抬头,脸色煞白。
有人颤声道:“这个阵纹波动……是宗主!宗主提前出关了?!”
我猛地回头,心口砰砰直跳,怀里的信纸被我攥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