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霞城的城门排队排到了三里外,我摸了摸袖子里那两块下品灵石,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钻狗洞。
不是我不想体面,是体面要钱。守城修士收一人一块灵石入城费,那是我半个月的口粮。
狗洞后面是条臭水沟,我捏着鼻子爬出去时,正好撞见一个锦袍少年从正门进去。他啧了一声:“哪来的小叫花。”
我冲他背影做了个鬼脸。记仇,我从小就会。
大招设在城中心的演武广场。广场上人山人海,各宗门的摊位一字排开,最气派的是清云宗——白玉测灵台足有十丈宽,队伍绕了十八个弯。
我踮着脚数了数包袱里的干粮,毅然排进了队尾。
轮到我时,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我饿得前胸贴后背,扶着白玉台阶往上爬,光着的脚丫在台面上拍出啪嗒啪嗒的响。
主持测灵的是位白胡子长老。他低头看见我,眉毛拧成个疙瘩:“多大了?”
“三岁半。”我努力挺直腰板,“虚岁四岁。”
周围哄笑一片。长老大概见惯了奇葩,挥挥手让我把手放上去。
灵台亮了。金木水火土,五色光芒各亮一丢丢,像五根快熄的蜡烛,均匀、平庸、毫无亮点。
“五灵根。”长老叹了口气,声音公式化,“杂而不纯,废柴标配。下一个——”
我刚要收手,忽然觉得不对。掌心底下,那块测灵玉好像轻轻抖了一下,像小兽打了个哆嗦。
我“哎”了一声:“老爷爷,它刚才是不是动了?”
长老本来已经转头,闻言又看回来。这一看,他的眼睛慢慢瞪圆了。
“根骨……”他喃喃道,一把抓过我的手腕,一缕灵力探进来。我只觉得暖流窜遍全身,像泡了温泉。
“万中无一的通透根骨!”长老声音陡然拔高,“再把守宫砂——不,把心镜拿出来!”
一盏青铜小灯悬到我头顶。灯光照下来,稳定、纯粹、亮得刺眼。
“心性如镜,波澜不惊!”长老手都在抖,“三岁!才三岁!这是万年难遇的好苗子啊!”
全场鸦雀无声,接着炸开了锅。清云宗几个执事围上来,七嘴八舌。
我心中一喜:稳了?顿顿灵米的日子的日子要来了?
可那白胡子长老盯着灯看了半晌,又摇了摇头,脸垮下来。
“可惜了。五灵根入门,需以灵药淬体、重宝浇灌,十年起步,倾家荡产。”他看我一眼,“你可有灵石?可有修仙界的长辈?”
我老实摇头:“我有两块灵石,还有……”话到嘴边咽了回去,爹的信不能随便掏,上面写着“亲亲媳妇收”。
“宗门不会为一个五灵根的孩子耗十万灵石。”长老叹气,语气很遗憾,语气也很官方,“小姑娘,回吧。”
人群里哄笑起来。白天那个锦袍少年挤在前面,笑得最响:“小叫花还想修仙?”
我盯着他,把他的脸记进了我的小本本——好吧,我没有小本本,记在了心里。
我跳下测灵台,拍拍膝盖上的灰。不哭。我爹说过,眼泪不能当灵石花。
刚走出两步,白胡子长老忽然叫住我。
他快步追上来,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小姑娘,老头子指点你一条路。”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往广场最角落一指。
我顺着看过去。全场最冷清的摊位——桌子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横幅洗得发白,上书“天剑宗”三个字。摊位前,一个扎辫子的美男子趴在桌上打瞌睡,面前茶碗都是豁口的。
长老神色复杂:“那孩子根骨心性皆顶尖,缺的只是资源。天剑宗穷归穷,却是修仙界第一剑宗,代代出真天才。他们收徒不问出身、不问灵根、不收拜师费。”
他顿了顿:“就是……饿。你可想好了。”
我摸摸咕咕叫的肚子,又看看那块发白的横幅。
饿,我怕吗?我爹可是把整座魔界都饿穷了的男人。
我大步流星走过去,一巴掌拍在桌上,把打瞌睡的辫子美男拍醒了。
他迷迷糊糊抬头:“拜师费三百八……啊不,本宗免费,免费……”
我把手往测灵石上一按。五根蜡烛又亮了一丢丢。
他刚要叹气,那测灵石忽然“咔”地裂了一道缝,一缕他看不见的灰白色光从我掌心一闪而没,快得像错觉。
辫子美男的哈欠卡在喉咙里,猛地站了起来,辫子都竖起来了:“等等——你刚才做了什么?!”
我还没答,他袖中忽然飞出一枚传讯玉符,嗡嗡炸响。他捏碎玉符,脸色瞬间变了:
“宗门急讯……六师弟的账本上,今早记了一笔支出。”他死死盯着我,“支出名目——‘混沌灵根觉醒,天地感应一次’。小丫头,你到底是什么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