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色的马桶吸盘死死吸在镜面上,镜子里那声闷响之后,便再没了动静。
白渊拍了拍手,转身去拧卫生间的门。
门把手冰得像尸骨。客厅的灯不知何时全灭了,黑暗贴着门缝,有什么东西正往里看。
「物业吗?我家灯泡集体辞职了。」白渊对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回答他的,是身后镜面传来的「咔」的一声脆响。
他回头。粉红吸盘底下,血色正在蔓延。镜面如瓷器般炸开蛛网般的裂缝,一只血红的鬼脸从裂缝里硬生生挤了出来——那是一张与白渊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嘴角咧到了耳根,眼窝里淌着黑水。
数十根猩红的血线破镜而出,闪电般缠上白渊的手腕、脖颈,将他捆成一个粽子,拖到镜前。
「大哥,冷静。」白渊被血线勒得眼睛微眯,语气却依旧平稳,「有话好好说。你看,咱们长得这么像,五百年前是一家。你要缺香火,我明天就去给你烧个ksesu账号,天天给你刷礼物。」
鬼脸:「……」
血线勒紧了几分。
「哦,你不要礼物。」白渊迅速改口,「那你是不是要吃我?先别急!我这人常年熬夜、天天外卖、地沟油喂大的,肉体酸性超标,硌牙。你先漱漱口,我给你挤点牙膏——」
血线猛地一拽,把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鬼脸的嘴越张越大,黑水顺着镜面往下淌。
「行行行,你吃你吃。」白渊摆了摆被捆住的手,摆出临终关怀的架势,「就是麻烦你嚼慢点,我三年级吞过一颗玻璃珠,到现在还没排出来,崩了牙算你的。」
鬼脸的动作,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停顿。
那双淌着黑水的眼窟窿里,头一次浮现出一丝人类式的困惑:这猎物……的脑子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就是这一瞬的停顿。
白渊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从裤兜里摸出了那张老道士白送的黄符——歪歪扭扭,画得像小学生涂鸦。他手腕一抖,符纸精准地拍在鬼脸上,同时破音高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啪。」
时间静止了一秒。
然后,鬼脸张口,把那张符嚼了嚼,咽了下去。
「味道如何?」白渊问。
鬼脸的嘴角咧得更开了,仿佛在回味:「呸,馊的。」
它居然还会说话!声音像是无数人同时在很深的水底低语。
「馊的也是钱买的。」白渊说,「九块九包邮,你亏了。」
血红的鬼脸沉默地打量着他。不恐惧、不尖叫、被捆住还在讨价还价——这种生物的血液里,恐怕连一丝「恐惧」的味道都尝不到。而恐惧,是它最需要的养料。
吃了,是浪费。
「废物。」鬼脸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嫌弃,「不如,寄生于你。」
「等等,寄生是什么意思?房租谁出?!」
鬼脸没有回答。它猛地炸开,化作一滩浓稠的血水,血线寸寸断裂,血水却不落地,如活物般顺着白渊的脖子一路游走,钻进他胸口正中。
白渊低头,只见皮肤下血光流转,眨眼间凝成了一张巴掌大的血色鬼脸刺青——眉眼与他分毫不差,正闭着眼,像是在沉睡。
卫生间的灯「啪」地亮了。镜面完好如初,粉红吸盘掉在地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成精了还讲卫生。」白渊盯着胸口,戳了戳刺青。
刺青没反应。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死党周寒发来的,一连串语音,最后一条是一张照片——周寒蜷缩在学校天台角落,脸色惨白如纸,身后围着一圈看不懂的黑影。
配的字只有三个:
「救,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