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成腰间的黄铜铃铛在白渊眼里晃了一下,心口那张淡红的鬼脸便烫得像块烙铁,一股空荡荡的饥渴顺着血管往上爬。
「忍住。」白渊在心里对自己说,「吃警察的饭碗,划不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把编好的证词又讲了一遍。江成盯着他看了半晌,合上笔记本:「白渊,我记录了你的话。市里再出现类似事件,我会再找你。」
「欢迎预约,档期很空。」
从治安总局出来,白渊数了数卡里的钱:六千三百二十一块五。攒了三年的积蓄,本来打算毕业去外地找身世线索。鬼是真的——他亲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裂成一片血色。既然鬼是真的,钱就更得攥紧。
所以周五放学,他照常出现在天桥上。
「来了?」刘半仙叼着烟,压低声音,「你这脸色不对,印堂发亮——不对,是阴光满面。撞东西了?」
「撞了。回头细说。」白渊坐下,顺手理了理摊上那堆二手铜钱。
下午四点半,一个中年妇女在摊前站定。她眼圈乌黑,手里攥着个红包,往桌上一放:「师傅,我家孩子中邪了,求您去看看。」
红包鼓鼓囊囊。刘半仙眼皮跳了一下,手却没动,先递了杯水:「大姐别急。孩子多大?什么时候开始的?」
「十三岁,男孩。」妇女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半个月前他在楼下挖土,挖出来一枚铜钱。从那以后夜里不睡,对着墙笑,说墙里有人跟他说话。前天开始不吃东西,光喝水,嘴里念叨什么……『第七个』。」
白渊注意到,她说到「铜钱」两个字时,红包往回缩了半寸。而她眼下那圈黑气,他看得真真切切——不是熬夜熬出来的,是从眼睛里往外渗的阴气。心口的鬼脸烫了烫,那股饥渴朝妇女的方向轻轻蠕动。
「五千。」刘半仙开口,「先付两千,事成再付三千。我带伙计上门,周末去。」他朝白渊抬了抬下巴,「我这位师兄,道行比我深。」
白渊:「?」
妇女咬牙数出两千块,连同地址放在桌上,千恩万谢地走了。
「师兄?」白渊捏着那沓钱,「我什么时候拜的师?」
「五五分。」刘半仙把烟头摁灭,凑近,「装备我的,黑狗血三百一斤,出了事算我的。」
「昨晚你跟人吹牛,说那符是批发市场八块钱一百张进的。」白渊慢悠悠道,「我出腿——真出事,我跑得比你快,也顶得比你久。」
刘半仙盯着他三秒,一咬牙:「行!但进门我说什么你接什么,别尿。」
「我没那功能。」
收摊时,刘半仙动作忽然停住,盯着白渊的脸,声音低下去:「我说真的。那妇女身上的阴气,我干这行五年,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被抬进殡仪馆的那位。」
白渊展开纸条,瞳孔微微一缩。
翠湖小区十七栋。周寒家。他那个连做了一周黑色棺材噩梦的死党,昨天还在群里发消息:『渊哥,我弟最近有点不对劲,你周末来家里吃饭呗。』
而发消息的时间——正是妇女放低红包、说出「第七个」的那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