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白渊是被手机连环震动吵醒的。
他撑起身,胸口一片平整——那张歪歪扭扭的黄符,没了。马桶吸盘还干干净净吸在墙上,仿佛昨夜镜子里那张血脸只是他高三压力太大做的一场梦。
梦?
白渊掀开衣服,指腹在心口一按。那里有一块淡红色的印记,形状像一张脸,轮廓模糊,指头压下去的瞬间,微微地……热了一下。
行吧,不是梦。
他翻身下床,第一件事是给周寒打电话。响了十几声,没人接。再看那张照片——天台、黑影、「救,棺材」三个字。回拨过去,听筒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指甲刮棺材板。
白渊挂了电话,面无表情地套上校服。
换成别人,此刻大概已经哭爹喊娘了。但他还有心思研究了三秒:棺材,网上买还是线下买划算?
不过买之前,先走个流程。
「买保险。」他对自己说,「万一真出事,至少有人在官方那儿挂了号,尸体好找。」
——市第十七治安分局,接待窗口。
值班治安员是个圆脸小伙子,正拿保温杯泡枸杞,抬头看见穿校服的男生,客气道:「同学,办身份证在一楼左边。」
「我报案。」白渊把学生证拍在台面上,「我朋友周寒,昨晚疑似被人,或者被什么东西,劫持到学校天台,下落不明。另外,我本人昨夜遭到镜中鬼脸的凝视攻击,胸口已被寄生,怀疑为灵异事件。」
窗口安静了两秒。
圆脸治安员探头看了看门外,确认没有摄像机,才压低声音:「同学,压力大不大?出门右转三百米才是精神科——」
「我说的是真的,有照片。」
白渊把手机递过去。照片上周寒惨白的脸和身后的黑影,清清楚楚。
治安员看了三秒,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又很快挂回去:「现在的修图软件是挺厉害。上礼拜还有人拿AI生成的老虎说要送我们锦旗呢。」
「那我提供人证,我自己,昨晚亲历。」
「看见镜子里自己会动,属于典型症状,」治安员语重心长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早发现早治疗。」
「确诊了,我天生没有恐惧感,医生说我是初期能治。」白渊一脸认真,「所以我今天来,是想在彻底疯掉之前把证词留下。万一我死了,凶手就麻烦了——死人不会配合调查。」
治安员:「……」
他正想倒杯热水,白渊往台前凑的动作大了些,口袋里一张折了四折的纸滑出来,飘落在地。
治安员好心帮他捡,展开一看——门诊病历单,一行字龙飞凤舞:「精神科初诊:恐惧行为缺失,建议观察,随诊。」
「噗。」治安员彻底绷不住了,举着病历单就要往「精神异常人员接待流程」海报旁比划:「同学,这单子跟你多配,我帮你贴这儿留个纪念——」
「别。」
一只手按住了病历单。不是白渊的手。
一名穿深色制服的男人走过来,三十岁上下,眼下有熬夜的青黑,眼神却亮得吓人。他把病历单折好还回来,目光落在手机照片上,盯了足有五秒。
「黑影,几只?」
白渊一愣:「你信?」
「回答问题。几只?」
「……七只,可能八只,边缘糊了。」
男人从内袋摸出个小本,真掏出笔开始记:「周寒,高三几班?最后联系几点?住址、父母电话。」一个接一个,全是白渊没想到的问题。治安员在旁边眼珠子都快掉了,小声提醒:「队、队长,这小孩说他胸口被鬼寄生……」
「我知道。」男人头也不抬,笔尖顿了顿,另起一行。白渊眼尖,瞥见那行的抬头写着两个字:宿主。
男人合上本子,撕下页脚一截号码,按在白渊手心里:「我姓江,江成,治安总局三队。这二十四小时手机别关机。」他声音压得极低,「还有——那东西寄生之后,你有没有觉得,饿了?不是肚子饿的那种。」
白渊的回答卡在喉咙里。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他心口那张淡红色的脸印突然发烫,一股陌生的、空荡荡的饥渴顺着血管爬上来——而那饥渴的方向,正对着江成腰间挂着的一枚黄铜色小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