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湖小区十七栋,六十1。门一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周寒的弟弟周晓站在玄关,八岁的孩子,脸白得像浸了水的纸,眼睛直勾勾望着客厅角落,嘴唇一张一合。
「角落里有人在看着我们。」
「角落里有人在看着我们。」
「角落里——」
「行了行了,弟弟你歇会儿。」白渊把书包往地上一撂,扭头看刘半仙,「大师,上活儿。」
刘半仙腿肚子直转筋,还是硬着头皮掏出那把桃木剑。剑是从批发市场淘的二手货,漆都掉了半边,剑柄上还缠着他家黑狗的毛。他掐诀念咒,绕着客厅转了三圈,桃木剑戳向角落——
什么都没发生。
角落里只有一台落灰的旧衣柜,柜门缝里黑洞洞的。
「大师?」白渊问。
「别催!」刘半仙额头冒汗,又戳了两下,「这、这地方阴气是重,可它不动,不动我就……我就收不了工啊。」
周寒脸色发白地拽住白渊的袖子:「渊哥,晓晓这样三天了,饭也不吃,就念叨那句话。昨晚我半夜起来,看见他站在墙角,对着墙说话,墙上、墙上……」
「墙上有什么?」
「影子比他高一头。」
白渊哦了一声,越过刘半仙,直接朝角落走去。
「哎哎你疯了!」刘半仙想拉没拉住。
三步。两步。一步。
白渊的胸口骤然发烫,像有人贴着他心口点了块烧红的炭。他下意识回头——
一张脸,悬在半空。
透明的,几乎没有五官的轮廓,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他。不对,不对,白渊瞳孔一缩,那脸在慢慢变得清晰,清晰得和他的脸一模一样,嘴角咧开一个不属于人类的弧度。
「角落里有人看着我们。」那张脸开口了,用的是周晓的声音。
「刘半仙!狗血!」白渊吼。
刘半仙哆哆嗦嗦掏出矿泉水瓶,一瓶黑狗血泼出去。血在半空像砸在玻璃上,炸开一片猩红。邪祟发出尖啸,整间客厅的灯全灭了,只有黑狗血烧起幽幽的红光。窗帘无风自动,茶几整个掀翻,周寒抱着弟弟缩到门边。
「剑!给爷剑!」白渊一把抢过桃木剑。
「那是假的——」
「我知道是假的!」白渊捏着二手桃木剑就冲了上去。假剑捅不进邪祟身体,但黑狗血沾过的剑刃每划一下,那东西就发出被烫般的嘶叫。白渊脑子活,打不过就耗,绕着衣柜转圈,剑尖专戳眼窝。
就在邪祟被逼进墙角、身形涣散的刹那,
哗啦。
白渊胸口的衣服崩开了。
一张血红色的脸从他心口破衣而出,五官狰狞,嘴角裂到耳根。邪祟僵在原地,透明的身体剧烈颤抖,像老鼠见了猫。
「不、不要……」
血色鬼脸一口咬住了它的脑袋。
咔嚓。
白渊就站在半米外,眼睁睁看着那张血脸咀嚼、吞咽,邪祟的身体像融化的蜡,一寸寸被吸进血脸的嘴里。最后一点残渣咽下去时,血脸满足地眯起眼,两个嘴角同时上翘,随即缩回白渊胸口,衣服上的破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一股暖流涌遍四肢,白渊感觉自己的五感清晰了一倍,连黑暗里的灰尘都看得一清二楚。
「渊……渊哥?」周寒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事了。」白渊摸摸周晓的头。孩子眼神渐渐回焦,哇地一声哭出来,抱着哥哥不撒手。
刘半仙瘫坐在地上,指着白渊胸口,嘴唇哆嗦:「刚、刚才那是什么?它管你叫……」
「别问。」白渊系好扣子,「问就是缘分。」
夜里十一点,白渊打车回出租屋。夜路空旷,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男人,收音机放着老歌。
前方路灯下,一个穿红裙的女子招手。
「哦哟,还有活儿。」司机減速,「小伙子,捎一段?顺路。」
红裙女子走近了。长裙拖地,长发披肩,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白渊的瞳孔猛地锁死,她抬起头的那个瞬间,他看清了。
那女人,没有脸。
光溜溜的一片,像被橡皮擦抹掉的画。
「师傅,别停!」白渊一把死死拽住方向盘,冲着司机吼,「踩油门!现在!」
「你干什么?!」司机急踩刹车,车门已经「咔哒」一声,自动开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