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被两名士兵摁在车门上，脸挤得变了形，却仍仰着头嘶喊：「小少爷，老太太说了——」
少将抬手，一记手刀劈在他颈侧。嘶喊戛然而止，人软软地滑了下去。
「狼王，要不要……」少将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萧战摇头：「留着。押回北境，他在萧家经手过的每一件事，一件一件撬出来。」
「萧家那边呢？」
「暂时不动。」萧战把视线从铁门方向收回来，「赵永荣今天能跪门谢罪，明天萧家就能查我。我要先看看，老太太到底在这座城里埋了多少人。」
少将应声，转身打了个手势。两辆吉普车调头，押着几十号黑衣人驶出广场，尘土卷起半条街。
萧战手里还捏着那份文件，风把纸页吹得哗哗响。他没急着上车，少将便站在他身后半步，把查到的结果一条条报出来。
五年前，萧家老爷子病逝后第三个月，老太太以「省亲」为名，让萧战陪母亲回泉城。当晚一桌家宴，酒里下了药。苏家二房的苏沐秋，被人喂了同一种药，半夜抬进酒店房间。第二天清早，萧家嫡系带人破门，相机快门按了十七下。
「十七张照片，只用了三张。」少将说，「剩下的，老太太留着做别的用处。」
萧战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母亲从泉城赶回京城，在萧家老宅门前跪了三天三夜。第三天傍晚落雨，她还跪着。第二天凌晨被送进医院，抢救四十七分钟，医生宣布死亡。死亡证明上写的是急性心衰。
「我去接人的时候，她手里还攥着一串佛珠。」少将顿了顿，「珠子是替苏小姐求的。」
萧战沉默了很久，低头看着照片。女人抱着孩子站在苏家老宅的台阶下，孩子四岁，扎着两个冲天辫，笑得没心没肺。
「她不知道那天晚上的人是我。」他终于开口。
「是。苏小姐被送回苏家两个月后查出怀孕，苏家逼她打掉，她没肯。」少将停了停，「她给孩子取名苏小萌，随母姓。苏家把她们娘俩赶去东边小楼，她靠做财务外包养孩子。上个月，大房逼她签股权转让书，她没签。这个月，就有了这场订婚宴。」
萧战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他把照片折好，塞进胸口的口袋，抬脚上车。
「君皇大酒店，十点。」
——
九点四十，吉普车停在酒店斜对面的梧桐树下。
酒店门口铺着红毯，金色拱门上是「苏、周联姻」四个字。宾客的车一辆接一辆，礼仪小姐抱着捧花站成两排。
萧战推开车门，正要过马路，忽然听见一阵尖细的哄笑。
侧门台阶下，七八个男孩围成一个圈，把一个小女孩堵在中间。
「野种！野种！」
「你妈妈没有老公——」
「你爸爸是坐牢的！」
小女孩背靠着墙，两只小手攥着裙角。她没哭。
「我爸爸是英雄。」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你们不许说。」
笑声更响了。最前面那个胖男孩伸手一推，女孩跌坐在台阶上，掌心在水泥地蹭破一块皮，渗出一点血珠。
萧战的脚步钉在原地。
他的脸色变了——不是冷，是那种指甲缝里往外渗血的阴沉。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影子落在台阶上，把七八个男孩全罩了进去。
「谁让你们说的？」他开口，声音低得吓人。
男孩们齐齐扭头，看见一个陌生男人，个子很高，眼睛里像结了冰。
胖男孩梗着脖子：「关你什么——」
话没说完。萧战弯下腰，一只手把小女孩从台阶上扶起来，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指尖指向那个胖男孩。
风停了。
门口迎宾的礼仪小姐抱着捧花，齐刷刷转过头来。
小女孩仰起脸，看着扶住自己的男人。她愣了一下，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叔叔，」她小声问，「你就是我爸爸吗？」
萧战的手，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