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永荣的膝盖砸在青石板上,脆响像是骨头裂了。
他身后,李总、王总一左一右,跪得笔直。三个在泉城有头有脸的男人,跪在苏家老宅的院子里,跪在一个被家族当弃子的女人面前。天刚蒙蒙亮,石阶上还留着夜里的潮气,三人的西裤裤腿很快洇出深色。
苏沐秋站在台阶上,手里还端着给女儿温的牛奶,指节发白。
「赵老板,您这是干什么。」
「苏小姐,我瞎了眼。」赵永荣低着头,声音发闷,「五年前那件事,是有人递话,让我在酒局上做局。我起过色心,也伸过手。洪哥昨晚来过电话,该说的我都说了。」
他抬脸,额角一道没擦净的血痕。昨夜他亲手把苏文超按在会所的茶几上,抽了十七个耳光,抽到自己手指发肿,苏文超满嘴是血,只喊了一句「你等着」。
李总、王总跟着磕头,把一份签了字的文件举过头顶:「这是当年转给苏文超的账目,一笔一笔都在。」
台阶后,苏小萌探出半个脑袋,奶声奶气:「妈妈,他们为什么跪着?」
「进去。」苏沐秋把女儿往身后一挡,声音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萧战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声。
彩信。照片里一男一女赤裸交缠,女人的脸换成了苏沐秋,光线、床单、角度都做得极脏,脏得连外行都看得出是合成,却又足够在明天天亮前挂满泉城的论坛。
下面一行字:狼王守得住北境,守得住这张脸吗。
萧战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住,指腹一点点收紧。他没摔手机,只是慢慢抬头,望向老宅东边那栋还亮着灯的小楼。苏炳天的书房,灯亮了一整夜。
前院停着一辆黑色奥迪,副驾上的人正打电话:「李局,老太爷的意思,人已经到泉城了。五年前那桩案子的卷宗,重做一份不难。」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
赵永荣也听见了什么,脸色刷白:「萧先生,巷口好像……」
萧战蹲下去,把那份账目接过来翻了两页,塞进怀里。然后他一把揪起赵永荣的领子,声音压得极低:「洪哥是谁的人。」
「我……我只知道他背后是京城。」赵永荣牙齿打颤,「他警告我,萧家老太太已经知道您出狱了,要借泉城的手,把您——再送进去一次。」
「还有呢。」
「还有……」赵永荣咽了口唾沫,「他让我今天务必跪在苏小姐面前,跪满一个时辰。他说,得让您亲眼看着,才知道什么叫投鼠忌器。」
萧战松开了手。
晨光斜斜切进院子,把他的侧脸照成两半,一半明,一半沉。他回头,台阶上的苏沐秋正搂着女儿,眼睛却直直望着他,那眼神里有防备,也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萧战。」她开口,声音很轻,「外面是不是来人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巷口。脚步声踩上青石板,一下,又一下,至少七八个人。
亮身份,一个电话,北境的兵十分钟就能封死这条街。可三年布局、埋在深处的那条线,全都要断。
不亮,警察进门,他就是五年前那个强奸犯,苏沐秋是同案,苏小萌是罪证。
萧战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扣在掌心,听着脚步声一级一级压上台阶。
门环响了。
「开门,市公安局。」
苏小萌突然从他身后挤出来,仰着脸,声音响亮:「妈妈说了,爸爸是英雄。英雄不怕警察。」
萧战的手,停在了门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