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面还在烧。
鹿南歌是被热浪烫醒的。一睁眼，玻璃碎渣就在眼球边缘晃。后座挤成一只铁盒子，她的脸埋在一具温热的身体下面，血一滴一滴往下砸。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她推了推上面那个人。陌生女人，睁着眼，没有呼吸。
记忆就在这时淹了进来。
大桥、连环车祸。父亲鹿承志，母亲林晚，兄长鹿西辞，八岁弟弟鹿北野——一本末世男频文《末日重构》的角色表。男主池砚舟最信任的兄弟是鹿西辞，而鹿西辞在书里只有一个标签：妹妹死于末日前夜的车祸爆炸。
出场为零的炮灰。只在别人的回忆里活过两行字。
“南南——”
驾驶座方向，男人的声音嘶得像砂纸刮铁皮。一只手从碎裂的车窗伸进来，掌心嵌满玻璃碴。
“拉住爸爸的手。”
鹿南歌握住。滚烫。玻璃同时扎进她自己指尖，她没松。
她看清了——中控台和座椅龙骨把鹿承志的身体夹断，腹部以下和车体焊成一坨。他还能抬手，只因上半身撑着最后一根脊梁。
“从窗户爬出去。乖，爸爸扶着你。”
踩着座椅往外翻时，他用另一只手去拨窗框翘起的铁皮，手腕被划开，血顺进她袖口。他一声没吭。
双脚落地、回头的那一秒，鹿南歌看见了第三排——林晚僵在护卫的姿势里，身子弓成一个壳，壳底下护着一个女孩。女孩手臂环着她的腰，像睡着了。那是原主。
“快走，别管爸爸。”
“我把你拉出来。”她跑回去。
鹿承志猛地甩开她，力道大得她跌坐在地。热浪从背后卷过来，碎发全被吹向前方。她这才看清，副驾一侧的地面浸黑一片——硬拖，就是把剩下那半截身体直接撕开。
“南南。”他的声音忽然软了，像小时候哄她，“给哥哥打电话。在他回来之前，照顾好自己和弟弟。能不能做到？”
“能。”
她站起来，腿在抖。
“能。”她又说一遍，声音破了，咬字很稳，“我会照顾弟弟，等哥哥回来。”
鹿承志笑了笑。“别怕。爸爸和妈妈，永远在你身后。”
远处油罐车二次爆炸，火光把桥面照成白昼。
鹿南歌跑了。每一步踩下去，桥身都在颤。烧焦的气味灌进鼻腔，碎片擦过手臂又划开一道口子。桥西引桥护栏断了一截，她翻下去，摔进绿化带的泥里。
爬起来时，浑身没有一处不疼。她却在笑。
原书里，这场爆炸带走三条命：鹿西辞的父母，和他妹妹。三具尸体并排躺在停尸间，鹿西辞因此错过南城撤离的唯一窗口，把命绑死在池砚舟身上，替他挡了三次死局。
现在，其中一具尸体站起来了。一个死在末日前夜的人活过了那一夜——从这一刻起，剧情就是空白。
她抹了把脸，按着原主的记忆往九颂山河方向跑。
引桥根的桥墩投下一大片阴影。她跑过时，眼角被一点冷光硌了一下。
那点光是屏幕。
桥墩背阴里立着一个人，黑色冲锋衣，兜帽压得很低，举着手机对准她。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她的照片——满身血、绷着手臂、正在跑，就在三秒前。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她没看清那行字。她看清的是——那人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一秒。
然后按下去。
嘟——嘟——
鹿南歌的脚在泥里钉住了。
那人背对着桥面，低声开口：“……确认存活。原定剧情线已偏离，是否执行预备方案？”
手机那头说了句什么。他沉默两秒，肩膀绷了一下。
“明白。目标锁定鹿家三人。”他挂了电话，从兜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一页，用笔打了个勾。
鹿南歌站在断桥的阴影里，血从指尖一滴一滴落进泥。签到系统还没启动，她身上没有武器，一辆车也没有。距离那人，不到二十步。
她捏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