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从傍晚开始砸下来。
柳曼半扶半架着鹿南歌进了九颂山河的玄关。地砖上很快洇开一小片暗红——血混着雨,顺着裤脚往下淌。
厨房里的许姨端着汤碗出来,碗沿一斜,热汤泼在手背上,她尖叫一声:「南歌?这是怎么了?」
鹿南歌没理她,视线越过客厅。地毯上,鹿北野正拼乐高,一座桥,拼到一半。听见声音,他抬起头。
那双浅栗色的眼睛在血人似的姐姐身上停了两秒,乐高块从手里掉了。
他站起来,跑过来,一点不慌。
鹿南歌下意识蹲下,又想起自己一身血污,手僵在半空,想收回去。
鹿北野已经钻进她怀里,脸贴着她沾血的肩。他从背带裤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她掌心——一支碘伏棉棒,包装捏得皱皱巴巴。
「疼。」他说。
然后他伸出小手,扒开她小臂上那道翻着肉的伤口,很轻地,吹了一口气。
鹿南歌喉咙一紧,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不疼。姐姐脏,等洗了澡再抱你。」
柳曼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把声音放软:「南歌,你爸妈的电话给我一个,我得跟家属报备。」
鹿南歌的动作停了一瞬。
「在医院。」她说,「抢救,联系不上。」
柳曼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没拆穿,只把号码记进本子:「那我明天陪你去。」
鹿南歌点头。原书里,柳曼是洪水前唯一还往鹿家跑过三趟的人。
可有些话不能说。说了,柳曼会把她当疯子。
【签到系统启动。地点:九颂山河·鹿宅。奖励:医疗包×1,净水片×30。】
脑海里一声轻响。鹿南歌指尖蜷了蜷——这一世,她有底牌。
底牌之外,是早埋好的雷。
原书里,鹿家出事不到三个月,许姨就带着丈夫儿子住进这栋别墅,占了主卧和超市账户,把鹿北野关进储物间,捆着手脚,一天一碗水。书里写得极淡,只一句:那孩子成了他们的储备口粮。
鹿南歌的呼吸沉下去。她看向许姨——保姆正擦地上的血,念叨着要煮姜汤,神情和善得挑不出错。
「许姨。」鹿南歌开口,「家里要清静一阵,你先回去歇着。」
许姨擦地的手顿了顿:「那阿野谁照顾?你一个孩子——」
「我成年了。」鹿南歌掏出手机,点开门锁管理,「工资转你三个月。密码我改一下,以后有事打电话。」
许姨的脸变了一变,很快又笑:「那……储物间的钥匙?」
「钥匙我收着。」
鹿南歌指尖划过屏幕,旧密码作废,新密码落定。滴的一声,像一扇门在谁身后合上。
许姨解下围裙,慢慢叠好,拎包走到玄关。手搭上门把,她忽然停住,回过头。
那一眼不看人。越过柳曼和鹿南歌,直直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储物间门上。
门把转了半圈,她终究没说话,推门出去。
雨声灌进来,又被人关上。
电视里新闻在滚:红色暴雨预警,城南水位超线,出城主干道全线封闭。
柳曼接了个电话,脸色白了一层:「南歌,桥那头封路,今晚去不了医院了。」
鹿南歌嗯了一声。鹿北野不知何时蹲回地毯,重新拼那座断了一半的桥,耳朵却明显朝她这边。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天。
鹿南歌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句话——许姨走的那天也是雨夜,第二天早上,储物间的锁,是被人从外面撬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