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烬站在床边,盯着视野左上角那串淡金色数字。
01:58:47。
他眨了三次眼。数字没消失,像烙在眼球内侧。抬手摸脸,指尖触到自己的皮肤,皮肤底下却多了一层冰凉服帖的东西,像第二层脸骨。
拨110报“有人入室”的第三声忙音之后,他就明白报警这条路被掐死了。那道机械音不是从听筒里出来的,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的:“请勿以任何形式透露公司信息,二次违反者重罚!请立刻佩戴面具,速做准备。”
滴——
苏烬没再打第二遍。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转身拉开黑色公文包。手伸进去,摸到的是一整片空。包口只有巴掌宽,他把整条手臂探进去都没碰到底。抽出胳膊,心里默念“枪”,再探手——掌心里多了一把冰凉的银枪。
沉甸甸的。刚才射穿天花板的那颗子弹还嵌在墙里。
他把枪塞回去,又空手抓了一把,抓出一瓶两升矿泉水。再抓,是一包压缩饼干。苏烬蹲在地上笑了半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一点三十九分。
他冲下楼。楼道声控灯坏了一半,他一脚一级往下蹿,冷风灌进领口。楼下便利店卷帘门拉到一半,老板正收摊,被他一巴掌拍在门上。
“现金,全要。”苏烬把钱包拍在收银台上,“矿泉水、压缩饼干、打火机、充电宝、绷带,货架上的,我全要。”
老板愣着没动,他直接抽出五百块压在扫码枪下面。十分钟后,他扛着两大袋东西爬上六楼,一股脑塞进公文包。鼓鼓囊囊的一堆塞进去,包身反倒瘪得像空的。
一点零七分。
苏烬坐到电脑前,打开手机银行。余额三万两千八。他给父亲的卡转了三万,备注敲了四个字:别问,收着。剩下两千八买了份意外险,受益人栏一边一个,填的是父母名字。最后点开器官捐献登记,勾选同意,提交,页面转了个圈,弹出绿色“登记成功”。
做完这些,他把通讯录从上翻到下,想找人说句话,最后谁也没打。
倒计时只剩四分钟。
窗外,对面楼顶那盏红灯还亮着。它不像卫星,也不像航标,就是在盯着他,红得像一只没有眼白的眼睛。
苏烬把包背好,银枪插在后腰,走到窗边又停下。他从抽屉里翻出那张烧得只剩一角落款的通知纸,捏在手里看了两眼,扔进垃圾桶。
“自生自灭”四个字,他记住了。
三。
二。
一。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脚下地板消失了。不是炸开,不是塌陷,是干干净净地没了。一圈金光从虚空翻卷上来,像倒扣的水,从他脚踝一路吞到肩膀。没有温度,没有声音,只有巨大吸力把他往里拽。
苏烬伸手去抓床脚。手指穿过床架,什么都没抓住。
金光漫到胸口时,面前浮出一张学生证扫描件。蓝底,齐耳短发,眼睛很亮,校服领口别着“龙山中学”的校徽。
姓名:符青黛。班级:高三(七)班。
扫描件旁边还浮出两行小字:座位靠窗,第三排,桌角贴着一张被撕下又粘回的便条,像一封没递出的辞职信,娟秀字迹写着:我不退学,等考完。另一行:既往就诊市精神病院,主管护士丁嘉;家属张婉。
最下方缀着一行血红的字:客户存活倒计时——六小时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苏烬瞳孔一缩。
照片里,那女孩的校服袖口上,有一道暗红色、还没干透的痕迹。像血,又像谁刚用指甲划开的口子。
金光合拢,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最后卡在视野里的,是那道袖口——暗红正往外渗,一滴,两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