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像被人掐断，苏烬从半空摔进一片荒草。后脑磕上土坡，耳鸣嗡了三秒才散。他撑起身，眼前是龙山中学的旧围墙，墙头铁丝锈成暗红。
手机屏幕自己亮着，不是他的锁屏。
【存活倒计时 06:47:12】
【客户：符青黛｜状态：已入院｜定位：龙山精神卫生中心三病区】
底下挂着一张记账截图：高三二班，一列名字一列数字，末尾累加——四万三千。收款码钉在截图角上。苏烬盯着“已入院”三个字，骂了一声，拇指按下转账，输入两千。
备注栏光标闪。他敲了三个字：等我——苏烬。
发送。倒计时跳到 06:46:58。
符青黛是被喉咙里的哨音惊醒的。一口气从咬紧的牙缝漏出去，拉成细线。她猛地坐起，校服后背的汗凉得刺骨。
梦里她站在龙山中学天台边。底下是尸山，血顺旗杆往下淌，操场塑胶泡得发黑。天是铁锈色，云层正中裂开一道斜口。一个男人站在裂口下，双手举枪，枪口越过她，对准她身后。她没看清他的脸，只记得他喊了两个字。
听不清。
铁锈色的云。
符青黛光脚冲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天边那层云正往东挪，铁锈色，斜口的角度、分叉、连边缘的毛刺都和梦里一样。她数到二十一，指甲抠进窗台漆里。
门被推开。张婉穿着碎花睡衣，眼下青黑，手里捏着手机。“青黛，你又在看天。”
“妈，三天。”符青黛没回头，嗓子发哑，“最迟三天。那片云跟我梦里一模一样。”
张婉伸手贴上她额头，温的，不烫。手收回去，手机屏幕亮着——龙山精神卫生中心，周四上午九点，专家号。
“药吃了没有？”
“我不用吃药。”符青黛转身，眼睛红亮，“我借到钱了，四万三。”
张婉一巴掌落在她脸上，很轻，像拍。手掌抖着，眼泪先掉下来。“年级群传遍了。说校花疯了，说你想钱想疯了——青黛，你让妈怎么抬头？”
符青黛没擦脸。她弯腰从床底拖出纸箱，掀开盖着的校服。矿泉水十二提，压缩饼干四箱，手电六支，电池两板，尼龙绳五十米，码得整齐。
“周五下午三点，停水停电。”她说，“妈，你信我一次。”
张婉没看箱子，只看她。那眼神像看一只摔碎的碗。
周二中午，符青黛站在高三二班门口，捧着摊开的物理练习册，反面写满名字，一列一列，一百个。每个名字后头跟着数字：五百。
“借我五百，三天后还一千。”
走廊静了两秒，笑开了。“符青黛，我给你转，你陪我看场电影行不行？”一个平头男生摸出手机。她把钱原路退回。也有不笑的，三班陈默掏了五百，备注“买你清醒”。她一笔一笔记下名字。有人偷拍她举册子的样子发进年级大群，配两个字：发疯。
到傍晚，借到四万三。
周三下午，班主任把她叫进办公室，家长群截图亮着——有人艾特教导主任，说校花在走廊收钱，疑心受了刺激。晚上八点，家门被敲响。张婉身后站着两个白大褂，一个手里捏着住院单。
“我不去！”符青黛往后退，后背撞上纸箱，“只剩七天你懂不懂——”
白大褂一左一右架住她胳膊。她被按在床上时，看见张婉蹲在门口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担架抬下楼，邻居家的门留着缝，缝里有眼睛。
救护车里，她一直重复同一句，声音越来越小：“他会来的。梦里那个男人，他会来。”
三病区。白墙，铁栏窗，桌角磨圆。护士站登记时，她把练习册塞进卫生巾包装袋夹在腋下，没人翻。那天夜里，她趴在窗台上看天。铁锈色的云压在城市上空，斜口一分没移。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手机震了一下——转入两千。备注四个字：等我——苏烬。
符青黛手指停住。她不认识这个名字，可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立起来。梦里举枪的男人终于回了头，他冲她说的两个字，她一直没听清。
现在听清了。
“蹲下。”
走廊尽头传来钥匙串碰撞声。她把练习册塞回包装袋压到枕头下，耳朵贴上铁门。脚步声停在三病区门口。有人低声说话，另一个声音更冷，像金属刮过水泥。
“三病区，十七床，符青黛。天道公司标记对象。”
门锁咔哒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