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把铁门拍得哐当一响。
丁嘉没回头。她站在离栏杆半步的地方，白大褂下摆被风掀起又落下，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你不是她表哥。」
苏烬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指腹抵着面具冰凉的边。「她跟你说的？」
「入院表上写着独生女。」丁嘉转过身，那双静得发白的眼睛直直压过来，「可楼下门卫喊你苏先生。你报的名字是李豪承。」
苏烬没接这话。他摸出那台屏幕裂了的米6，翻到相册递过去。照片是三天前的傍晚，符青黛站在宿舍楼顶，抬手指着西边的天，脸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她说，九月十七号下午四点，这栋楼西墙会塌，压住一楼储物间。」苏烬看着她，「今天几号？」
丁嘉的睫毛动了一下。
「十六。」苏烬替她答了，「明天你值白班。」
风灌进两个人的领口。丁嘉垂眼看照片，指腹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这种话，我一天听八遍。」
「我不要你信末日。」苏烬往前半步，压低声音，「我只要你信一件事——明天那面墙下不该站人，符青黛也不该待在二楼病房。」
丁嘉盯着他，盯了十几秒，视线像在给他称重。「你要我干什么。」
「明天上午办出院。家属签字那栏，她母亲不签，我来打这个电话。」苏烬把手机翻到通讯录，张婉的名字顶在最上面，「你只管让护士站把章盖下去。」
「你知道我担多大责任。」
「知道。」苏烬指了指自己的脸，「所以我把这张脸押你这儿。出事，你报警，指我。」
丁嘉扯了下嘴角，那点弧度浅得像刀口上的一点白。她拉开铁门。「八点半查房。八点二十前，我要在楼下见着你给张婉打电话。」
第二天下午，住院部一楼走廊。苏烬隔着探视窗见到了符青黛。
她瘦了一圈，校服外套松松垮垮。见到他，她不哭也不笑，从袖子里抽出一卷发黄的笔记本，从窗口缝里推出来。
「梦录。三十七次，全在上面。」她声音很轻，快得像怕被抢走，「里面有一张画，学校西边水塔，我梦到过六回。地图夹在后头。」
苏烬捏住纸卷，还感到一点体温。
「还有钱。」符青黛盯着他，「我借了七十九个人的钱，三万八，装在黑色垃圾袋里，埋在小区三号楼花坛第三棵冬青底下。你拿去用。我不要你保我，我只要你把我爸妈带出去。我妈不信我，把我送进来——可她是我妈。」
苏烬看了她几秒，把笔记本塞进怀里。「听见了。」
当天下午，他租下符家对门那套空房。六楼老小区，楼道里一股旧油烟味。房东收了押金就走，临走嘀咕：「对门那家，疯闺女。」
门一关，反锁。苏烬掏出口袋里的透明面具，贴上脸。
视野里浮起半透明的字，自动叠在符青黛的笔记本上。他一行行比对。
符青黛写「西水塔」，面具译出来是「西水厂」。
符青黛写「第三次梦，五天」，面具译成「第五次梦，七天」。
他翻出手机里那张通知照片——烧掉之前他拍了一页。照片上「濒亡世界」四个字下面，面具重新译出一行小字：
【原词义：正在被吃掉的世界。】
苏烬后背凉透。翻译不是出错，是在替某些字换掉原本的意思。
他一页页翻到梦录最后。最后一页只有一行符青黛的字，面具译得异常顺畅：
【第七天，水变红。】
面具猛地一震。视野中央浮出三行红字权限：囤粮、救符家、查水源。底下是倒计时。
【07:00:00:00】
苏烬分明记得，符青黛写的是五天。他盯着那串数字，最后一段忽然跳了一下，变成【04:23:59:59】。
面具再弹出一行——
【请在第一小时内选定主线。超时，翻译权限永久关闭。届时宿主将再也读不懂这个世界的文字，包括所有警告。】
窗外天已经黑透。对门那道门缝底下渗出一线灯光，有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