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厂房里，应急灯早已熄灭。江浩的刀停在金涵瑶颈前半寸，刃上的血珠滑落，砸在她校服袖口。
她没闭眼，一个字都没喊。
三秒后，江浩收刀入鞘，割断她腕上的尼龙绳。
「滚。」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擦铁。
金涵瑶揉着手腕走了两步，停住：「你……不杀我？」
「记性不好，才活得久。」
「我记性很好。」她盯着他的后脑勺，「但我可以故意忘。」
脚步声由踉跄转为疾奔，厂外车门摔上的巨响传来。江浩蹲下，鞋底把地上的血蹬开，抓一把铁锈混进去。那辆车开走前，车窗降下一条缝，一双眼睛朝厂房望了很久。
金家别墅，次日清晨。
「绑匪的脸，你真没看清？」金振山把笔录摔在桌上。
「黑布袋套了一路。」金涵瑶低头摆弄袖口的破口，「爷爷，这话我说了七遍。」
金振山盯了她三秒，忽然道：「你从小撒谎就爱摸袖子。」他没再追问，转身出门。
金涵瑶从口袋掏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又塞回去。纸上是一个背影的速写，没有脸。
城南柳巷，窄得只容一辆三轮车。江浩拎着牛皮纸袋，站在一扇锈成红褐色的铁门前，敲了三次。
对门老太太探头：「找沈家？搬走半年多了。上个月来了两个穿黑夹克的，站门口拍了照才走。」
江浩的手指在纸袋上收紧。袋里是三万块，红狼生前托他寄的。他从门缝塞进去，蹲下，用钥匙在门内侧划了一道极细的痕——狼的暗记。
他没找到人，却发现有人比他先到。
回天御园时，天已擦黑。江浩刚进院门，台阶上一个年轻男人正抽烟——冯万冥的独子冯浩铭，比冯依云小四岁。
「哟，江大侠。」冯浩铭把烟头弹到他脚边，「三天后万家和冯家重新议亲，宴都订了。识相点明早走人，我私人给你五万。」
「浩铭。」
门里走出冯依云，白裙，手里捏着一张卡：「江先生，三十万。三天后是原定的订婚宴，万家没退，冯家也没脸退——我不想让万家看冯家的笑话。」
江浩没接卡。「冯小姐，我父亲的遗愿是让我来履约，不是来讨饭。三个月后我若走，一分不要。」
冯依云的手僵在半空。她盯着这个穿帆布衣的男人看了三秒，收卡，转身，门轻轻合上。
夜里，江浩躺在地铺上，听楼上冯浩铭打电话，字字分明：「……人就在我家。三千万？定金先打。」
次日清晨六点，他出门买早点。
巷口早点摊刚支起来，一辆绿白出租车贴着他停下，车窗降下：「师傅，走吗？」
江浩看了眼车牌——尾号他记过。昨天下午，这辆车在冯家院外停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锁扣「咔」地一声。甜腥气扑面而来，眼皮一沉——
再睁眼，水泥地，漏光的顶棚，七八双黑皮鞋。
废水泥厂的仓库，外头有重卡碾过碎石。
万志明坐在折叠椅上，白衬衫，袖口挽起，手里转着一把折叠刀。身后六个黑衣人，其中一个拎着银色金属盒。
「江先生，睡得好吗？」他笑，「迷香的量，本来是给一头牛的。」
江浩撑着地坐起，四肢发软。三个出口，两个堵死，最后一个在万志明背后。
「我查了三天，没查到你以前干什么的。」万志明弹开刀，踱过来蹲下，把刀放在江浩面前，「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三天后那场宴，全武陵的人都看着。你站在冯家一天，就是打我一巴掌。」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江浩眼前晃了晃。
「留一根指头，今天就算了。滚出冯家，我不管你以后在哪个山沟里过日子。」
江浩垂着眼。刀身倒影里，是他自己一张脸。
万志明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不肯？那就跟你说实话——昨天下午有人打电话给我，出三千万，买你一只手。」
他摊开掌心，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城南柳巷那扇锈铁门。
「你猜，买家是谁？」
江浩瞳孔一缩。不是因为钱。照片背面有一行手写拼音——X、H、L。
那是红狼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