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隔壁王村的狗刚叫了半声,就被一块米饼堵住了嘴。
蒙面汉子陈浔从墙头翻下来,冲身后比了个手势。大黑牛两条后腿一蹬,稳稳落地,连块瓦都没碰响。它头上缠着黑布,断角处特意垫了棉絮——陈浔怕它撞坟时疼。
「记住了,」陈浔压着嗓子,「咱们是悍匪,不是恶霸,只砸东西不伤人。苟道第一条:留后路。」
大黑牛闷闷哞了一声,像是应了个「明白」。
一人一牛摸到王家祖坟。二十年前那个月黑风高夜,正是这村的老王带人偷光了他们半年的稻米,还扳断了牛角。陈浔提斧去讨说法,被七八个人按在地上打,鼻血糊了半张脸。
那顿打,他记了二十年。
「老牛,开工。」
大黑牛低头就是一拱。二十年的力量加点全在这一拱里——整座坟头连土带石掀上半空,棺材板「咔嚓」断成三截。陈浔捂着鼻子凑近,里头是空的,只在棺底摸出个锈钱。
「得,白忙活。」他把锈钱揣进怀里,「不算白忙,算利息。」
接着是田。大黑牛撒开四蹄在稻田里横冲直撞,牛蹄上绑的刀片翻飞,一垄垄秧苗齐根绞碎。陈浔也没闲着,摸进王家鸡舍,掏出一个鸡蛋,摇匀,放回,再掏下一个。
「摇匀的蛋孵不出鸡,」他干得极其认真,「这叫断你香火。」
院墙根的菜地里,他一锹下去,一条蚯蚓八段,整整齐齐码成一排。
哞——!村东头锣响,火把一条接一条亮起来,几百号汉子提着锄头扁担涌出村口,为首的老王须发皆张:「哪个天杀的刨我王家祖坟——!」
陈浔吹了声口哨,翻上牛背:「撤!」
大黑牛撒腿就跑。二十年的速度加点不是白给的,几百人追出去三里地,连牛尾巴的影子都摸不着,反倒气喘吁吁堵成一团。
陈浔在远处山坡勒住牛,回头一看,忽然咧嘴:「老牛,来。」
大黑牛心领神会。它回身,撅尾,对准追兵最密处,腹中反刍之气轰然爆发。
噗————
一股黄雾平地腾起,顺风压过去。冲在最前的十几人当场干呕蹲地,后面的人捂着嘴往回跑,自家人踩了自家人,锄头扁担丢了一地。
「二十年了!」陈浔站在牛背上扯着嗓子喊,「偷米之仇,今日讨还!王家祖坟、田地、鸡和蚯蚓——一报还一报!」
老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山坡一声「你——」没喊完,眼前一黑,直挺挺栽进了自家被拱烂的田里。
一人一牛消失在夜色里。从这一夜起,方圆百里多了一个传说:有伙蒙面悍匪,专刨恶人祖坟,牛屁熏天,来无影去无踪。
回到山洞,陈浔摘下面布,长出一口气,忽然笑了:「老牛,咱们这算不算……出师了?」
话音未落,洞外月光下,一道白影缓缓踱步而来。白袍,负手,正是当年云天宗来收徒的修士。他手里拈着一截断角,断口处缠着旧布条——正是大黑牛被扳断的那只角。修士看了一眼山洞,笑了,那眼神,像在看一头牲口。
「好一头长生灵兽,」白袍修士声音很轻,「找了二十年,原来在这儿。」
大黑牛浑身汗毛倒竖,缓缓后退半步,把陈浔往身后拱了拱。陈浔的手心瞬间沁出汗来——二十年的属性点,在修仙者面前,够不够看?他悄悄摸向腰后的开山斧,又瞥向洞口那堆引火的干柴。跑,还是搏,就在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