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深处，晨雾未散。陈浔蹲在一块青石上，掰着手指头给大黑牛上课。
「老牛，记住了。修仙者打架，灵药是宝，人命是草。他们抢东西的时候，路人站得近了，就是死路一条。看见了没？跑，先跑，别回头捡便宜。」
大黑牛嚼着嘴里的一把米，慢悠悠甩了甩尾巴，一副听进去了的样子。
话音未落。
远处山谷里忽然炸开一声轰响，火光冲天，两道流光在半空中绞杀，剑气削断的树木哗啦啦倒了一片。
陈浔脸色唰地白了。「卧槽，还真来？」
他一把拽过牛绳，压低身子专挑灌木密处钻。大黑牛四蹄挂着的刀片收了起来，蹄子落地竟没多大动静。一人一牛猫着腰退出半里地，眼看就要绕上山梁，
「站住。」
一道人影落在前方三丈外的岩石上，白衣负剑，姿态闲适，像散步一样拦住了去路。来人瞥了一眼大黑牛，眼中异色一闪。
「好一头灵兽，血脉不俗。牵来做什的？给它，我给你十两银子。」
陈浔立刻弯下腰，笑得比哭还难看。「仙长，这是村里耕牛，不值钱的，您、您瞧不上。」
「我说值钱，就值钱。」白衣人袖袍一振，一股无形气劲压得灌木齐齐伏地。他缓步走近，声音冷了下来，「不过，方才山里的事，你们看见了？」
陈浔喉结滚动，后背瞬间湿透。看见了，可不能说看见。
「没有没有，俺们放牛的，啥也没瞧见。」
「看见了。」白衣人拔剑，剑尖指地，「死人，才是最稳当的。」
千钧一发。
陈浔垂着头，肩膀瑟缩，做出一副跪地求饶的模样，左手却已经悄悄滑到腰后，攥住了斧柄。大黑牛低眉顺眼地又往前挪了半步，把脖子送到剑尖底下，像极了任人宰割。
白衣人提剑，对准牛颈，
哞！！
黑牛暴起。
断角如一柄黑铁撞角，狠狠凿进白衣人肋下。一声闷响，肋骨碎裂之声清晰可闻，白衣人横飞出去撞断一棵碗口粗的松树，剑脱了手。
陈浔的斧子几乎同时落下。
这二十年一点点攒出来的力气，全在这一斧里。斧刃入肉三分，深可见骨，白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喉头一凉，眼神就散了。
山林重归寂静，只有雾气在树梢缓缓流动。
陈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半天说不出话。这是他两辈子头一回杀人，手抖得握不住斧柄。
「老牛……你刚才装得也太像了。」
大黑牛哼了一声，甩了甩尾巴上的血，凑过来用断角拱了拱他，像在说：快收拾，别磨蹭。
陈浔咬咬牙，爬起来干正事。搜出随身玉牌、几块碎银，一具尸身拖到乱石坡，泼油焚之，烧成焦骨后再抡斧砸碎，扬灰于山风。血迹用土盖，剑扔进十里外的深潭。做完这一切，天都黑透了。
「查不出来。」他瘫在山洞口，自我安慰，「武林高手，死在山里，太正常了。」
大黑牛静静看着他，眼里却少见地凝着不安。
半个月后，磐宁城外官道上，来了七八个青衣人，为首者一袭玄袍，气度沉凝，百玄门门主，亲自来了。
焦骨验出剑气反噬的痕迹，门中长老柳田，死在了一头牛角之下。
「柳田败于牛角，必是先遭人重创。」门主目光扫过山下的小山村，落在一个又一个牵牛赶路的农人身上，「查。那个牵牛的，一个都别放过。」
山洞里，陈浔还不知道，死神的目光已经落到自己头上。他正给大黑牛拌米糠，哼着小曲，盘算着今年这点属性加在防御上还是法力上。
山道尽头，青衣人的脚印，一步一步，朝着山洞的方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