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寻歌是被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晃醒的。
灯太亮，太贵。她盯着看了两秒，身体已经先动了——翻身、贴墙、屏息、找出口，一整年逃命养出来的本能，快过脑子。可膝盖没能把她带起来，体内空空如也。
普通人。
门外有说话声，女人的，软得发腻，熟悉得让她牙根发酸。
「寻歌？睡了没有？」
虞寻歌低头，看见枕边那部早该报废的手机。屏幕亮着：2月21日，23点07分。2078年。距离《万族之劫：恐惧裂缝》第一次内测，还有三小时十五分钟。
她压下笑，也压下杀意。上辈子的今晚，柳争流就是用这一瓶酒，把她送进公司高层的房间。她靠着「今天大家一起死」的疯劲才逃出来，代价是此后四年黑料缠身——丫鬟、冷水、耳光，一样没少。
推门出去，柳争流举着酒瓶，笑得亲昵:「寻歌，喝一杯？」
虞寻歌笑得比她还亲热:「不了，我弟弟出事了，得回去。」
这一句就够了。她在柳争流心里是顶级扶弟魔，除非柳争流当场宣布全家死绝，否则留不住她。柳争流的指甲掐进掌心，还想再开口，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地响了一声，她才把酒瓶藏到身后。
「这么晚了……我叫小吴起来送你。」
……
小吴的怨气被一千块压住，又被两千块奖金碾平:「老板，请系好安全带。」
一小时四十分钟后，虞寻歌脸色发青地坐在副驾上，魂还在半路。「你来我这儿之前，是干嘛的？」
小吴亮出收款码:「跑灵车的。」
虞寻歌转了2500:「去对面便利店，买一小瓶白酒。」
十分钟，酒到手。1点47分，她推开家门。虞寻欢房间的灯还亮着，门一敲就开——果然没睡。
她这个弟弟生了一张乖巧无害的脸，眼睛干净，笑起来像懂事的小孩。上辈子她被骗了整整四年，一路被骗到地牢的法阵里放血。那栋让她感动到稀里哗啦的别墅，用的是她自己给的钱，落在她自己名下——她到底在感动什么。
「来，干一个。」她把白酒倒进玻璃杯递过去，「姐马上就能给你买别墅了。」
虞寻欢眉头都没皱一下:「你也注意身体，钱赚不完的……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他仰头一口干了。三秒后，人滑到地上。
毫无保留的信任。
隔壁主卧传来响动，虞清山和易秋果大概被吵醒了。虞寻歌弯腰把虞寻欢拖进房间，反锁，坐到沙发上攥着手机。内测只有七小时，从2点22分到9点22分，她今晚不走了。
2:22。
她在应用商店敲下《万族之劫：恐惧裂缝》，看到那个暗红色的月亮图标，心里竟安定了下来。跳过开场，进入捏脸。
默认的脸和她本人有八分像。不行，她还要在游戏里搞事。她点了随机，换到一张陌生面孔，又随手填了名字——歌屋恩。
种族页一页页翻过。精灵、兽人、人族、亡灵……
光标停在【亡灵】上。少有拥有双天赋的种族，【亡灵意志】：血量低于5%时属性翻倍，低于1%时再翻一倍。她要的东西，从来不在明面上。
上一世，她随手一抽，抽到A级【扮演】，把自己那辈子的戏全演给了豺狼看。很久以后她才听说，第一次内测的天赋池底下压着一个S级【盗神】，被一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玩家摸走了。
这一次，池子是全新的。
她的指腹悬在抽取键上，微微发烫。
绝不选【扮演】。绝不。